第三章 竹深(十二)(2/2)
储文缕叹了口气,摇着扇子说:“宿儿自小由先帝亲手带大,与我本就不亲,我与他又因建元立后一事彻底闹翻了,已经僵到了现在。”顿了顿又叹:“这孩子只是叫人日日把好吃好用的往我这儿送着,不想落给天下人一个不孝之名罢了。左右儿子最后也会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像你说的,亲子之情总是向下的,我慢慢只会变得越来越多余。”
她抬起头看着晁晫容,温柔道:“左右你我,才是惺惺惜惺惺的同病之人不是?”
晁晫容自然知晓太后的性子,从年轻时起,她的心思就没放在所谓的母子亲情上过,只是喜欢与别人斗来斗去,所有人于她来说不过都是可以取乐自己的工具罢了,这种人想出手对付谁会狠不下心?怕是除了斗倒别人的快感,还妄想着她儿子被她打倒后能去找她寻求母爱的感觉罢,当真是——
她也弯唇,放肆地一笑。
当真与她志同道合,是她的绝佳榜样。
“太后明智,是妾身失礼。”她也只是向后一靠,完全没有知罪的意思。
“容儿在我面前怎样失礼都无妨,对着别人,可得收收性子了。”储文缕摇头笑道。
晁晫容冷冷一哂:“哪儿就那么容易失礼了,不过是想看看太后的态度。太后少在我面前说这些没谱的话,我也能少失几回礼。”
听她又开始“我我”的,伽罗和伽蓝彻底放了心。可即便跟随太后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小辈敢对太后如此无礼,荷生只是蹙眉不言。
从前在潜邸时晁晫容尚是侧妃,进宫面见还是皇后的太后时也说不了几句话,那时更是十分有礼的。皇上登基后,她就闭门不出,平日里也只是遣人到言晖宫问候。这甫一出来,没去别的地儿,净往太后这儿跑了,许是不再憋着了,松快了,才更放纵了?
荷生更纳闷,太后倒是真的不介意,笑得这般亲切,就好像这淑妃才是亲女儿,皇上是捡来的。
“容儿想报复,少不得要将宿儿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一个剪掉。”储文缕面色和蔼,眸色却是精明,“馥儿势力太强,君氏背景不明,琰儿精细入微,其他的御医也好,十六卫将军也好,秦筝也好,拂卿也好,都离他太近了,一时不好下手,所以你便先选了尚宇,可对?”
“明明是太后一直抓着江南王不放,我体贴太后的心意,才前来助一把。”她虚合着凤眸说,“刚好与我的目的一致,何乐而不为?”
“柳家兄妹投诚是好事,可到底不是自己人,容易失控。”
“太后这话就不明智了,‘自己人’都是培养出来的。上天眷顾我,让我恰好选了柳荼进宫,有了这个心窝子一样的亲妹妹在我手里,柳铮不敢乱来。”晁晫容道,又支起手斜倚在了椅子上,“柳荼也是个知趣的,肯主动为我分忧,对付宫里那几个惹人厌的,且算她一个罢。”
储文缕低眸道:“清越那边,还没有消息罢。”
晁晫容合上双眼,懒懒道:“柳铮在布置了,一有结果立刻遣鸽子送信,不出三日便有消息了。”
她轻笑:“若失败了,你当如何?”
晁晫容不满地睁开眼睛,抬眸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后说:“离心是最容易的,一点儿小事都能让疑忌生根,况且柳铮安排的‘刺杀’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让人看明白的。太后几句话就能戳动皇上去江南一探,这会儿怎么还觉得会失败了?”
“马去马归,世事瞬息万变,保不准去前满心疑惑,回来后就豁然开朗了。”储文缕轻轻摆着头,“况且宿儿的疑心也不是我几句话就能挑起来的,他心中必有计较,看得分明,所以,我不支持你在他那边下手。”
皇上才是江南王最好的护盾,若皇上不起疑心,谁还能动得了江南王。晁晫容皱眉道:“太后也不要把你儿子想得太清醒的好,人心都是脆弱的。”
储文缕只得含笑:“也罢,先按着你的计划走,若是败了……”感觉她隐着怒意看了过来,立刻改口道:“若是宿儿这边成功了,我再给你支一招,对付尚宇绰绰有余。”
其实以她的立场来说,不想两边都顾及,费那么多事,直接把皇上搞定,让他们兄弟互斗岂不是更好。可太后这么一说,她心里突然也有些没底,只得又放正身子,认真道:“请太后示下。”
“柳铮既也身在江湖,应该懂得些毒蛊之术,如此便更好办了。”她意味深长道,“尚宇体内有邪蛊,稍一引诱便能吞噬寄主的神智,直至疯癫力竭而死。让柳铮想法子引蛊发作,始终不歇,他便如那风中之烛,只剩苟延残喘的份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