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竹深(十一)(2/2)
所以即便是为了真正地不牵连到她,他也必须回去一趟,日后的打算日后再说。
似乎是看出了他内心消极的想法,长杨说:“王爷都已斩钉截铁地与皇上说过成婚的事了,皇上也已答允,这个时候放弃,王爷没想过皇上也会发现不妥么?”
尚宇又抬眸看向他。
“为了皇上,为了班姑娘,王爷都得坚持下去。”他沉声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几年都已撑过来了,几个月便对付不了了么?”
他故作轻松地说完后,尚宇沙哑着嗓音道:“我不能耽误了若儿,再见时她若不想与我在一起,你更不能强制地将她与我绑在一处。”
“想与不想,就是班姑娘的事了。”他说,“王爷做了该做的,对她坦诚,对得起她便够了。”
尚宇略微失神,眸光暗了下去:“说得轻巧。”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后,他变得越发患得患失,前些年在清越与少女同生死共患难过,回了临旸便发现他已越来越离不开她。这世上能真心对他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他实在不想失去,甚至害怕会产生一种强占她的执念,不顾她的自由喜乐将她牢牢绑在身边,让她永远只对他一人好。
就看现在这副样子,他真怕有一天会变成一个疯子,会害了她。可越是这样,越不想她离他而去,只怕他的执念一旦成形,纠缠她、鞭笞她,改变了她的本初。
说来,分开的那年她还未满十四,已然是落落大方、知事明理的样子,还未及笄,更没请示过家中父亲,便大胆地将整个人许给了他,与他双拳相碰,笑着说:“便不是君子,也言而有信。”
而后他将真实身份告诉了她,他看得分明,她显然是犹豫的,可刚刚做出的承诺犹在耳畔,便只道:“好,我等你。”
这三年里他们一直互通书信,虽然相隔甚远,她对着他却越来越放得开了,他看着她豪爽地写着“就你事多,偏要让我唤‘阿宇’,我总是写到一半才想起来,每次都要作废一张笺”,只觉得越来越想见她,越来越想听她如此唤他。
明明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如果最后得不到她,他又何止是不甘心。
将他的手重新包好,长杨起身,见他眉间的戾色越来越重,不由皱眉道:“王爷,吃饭了。”
他的声音并没有将他唤回,只能鼓着胆子伸手搭上他的肩。尚宇一怔,右手已经抬起攥住了他的衣服,险些将他就这样甩出去,好在及时回了神。
长杨空咽了一下,对上他略微失色的双眸,苦笑道:“王爷,用膳罢。”想也没想又补充:“你得多吃些,让伤口长得快点,不然怎么和班姑娘解释。”
感谢“班姑娘”的神识庇佑,王爷放开他了,王爷面色又和缓了,王爷终于叹了口气让他备膳了。他将衣服整好,强笑着说:“王爷不如再躺一下,我去去就来。”
尚宇看了看方抓住他的那只手,双眸轻合没有再说话。长杨深深吸气,离去后将房门关紧,便背靠在了门前,一时失神。
他的眼眶又红了,想到王爷能感知他的存在,赶忙远离了开,边快步走边狠狠抹着眼睛。
即便暗通远在清越的绝雅轩,让他们秘密遣人前来医治,也只是被告知“不可解”。犹轩主差人带了信来,说一回清越便立刻去他那里,只有将王爷体内的蛊暂时压住,才能不在班姑娘面前显出异样。不然哪怕只有一点点异色,班姑娘都能敏锐地察觉到。
犹轩主的信他也看过,上面说已将王爷的状况告知了碧落宫,用词很委婉,可“能暂时压住”的意思就是解不了。即便那蛊源自碧落宫,却已不再是当初的样子,如果那群歹人用药不计后果,甚至那蛊仙都无法彻底将蛊引出去。就算能一直压着,那蛊也会渐渐夺去人的精血,直至枯竭而死。
齿间的血腥气让他最终清醒,走远后停住,他的双手紧紧捏成拳。
王爷他自幼就处在上一辈的权力纷争中,即便远走江南也一直背负着斗争的枷锁,从未过过一天安稳日子,老天对他真的太不公了。
苍天无用,谁都好,谁来救救他。
不要让这么好的王爷一生都这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