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千（十一）（2/2）

晁晫容怔怔地看了她片刻，转而垂下头，半晌后才将阿兰若推开，咬牙冷声道：“都滚！”

伽罗忙从地上站起来，拽住了阿兰若的袖子。阿兰若拿过丢在一旁的宫扇，强硬地塞在晁晫容手里，后退几步，望着她铁青的面容道：“娘娘别忘了，几日前柳才人过来请安时，与娘娘细说了她的兄长在清越安排的一切。算日子，皇上也该离开颍州往江南那边赶了，娘娘，这第一仗马上便要打响，您可不能在这种时候便退缩了。”

说完，阿兰若屈膝行礼，拽着仍满脸担忧的伽罗离开。晁晫容垂眸盯着手中檀木的扇柄，面色渐渐缓和。直到她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耳畔，她攥紧宫扇，指尖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刻痕。

颈间传来压抑的痛感，仿佛窒息的疼痛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她被狠狠扼住颈项抵在墙上，除了濒死的苦痛，心中只剩下他恨不得在她死后鞭尸挞骨的眼神。她隐忍着不开口求他，实际上也求不了。

鼻尖发酸，她冷冷轻哂，拼命将酸涩之意只埋在心底。

怕？我才不会再怕，应常宿，走着瞧罢。

我便要利用你的狠心，让你玩弄在鼓掌间的这片棋局彻底失控！

合上外殿的门，阿兰若转身靠在上面，虚弱地叹气。伽罗在一旁不忍道：“方才也没多说什么啊，娘娘怎么突然想到了皇上？”

阿兰若无力地轻笑，并不多作解释：“娘娘对皇上的恐惧自十年前就深深埋下了，这是心病，只有她自己才能医。”

对于晁晫容的打算和目的，伽罗稍稍了解一些，只是并不赞同，平日里便不与她和阿兰若说话。但方才看到娘娘那样子，多半也是因为这些事而起的，她一直忍着不说，现下却忍不住：“娘娘就在这宫里，与公主一起平平安安地生活着不好吗，一定要去争、要去夺什么，把自己弄伤弄痛才好吗？”

阿兰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慢慢转向伽罗，柔声道：“总有些人是不甘于平淡的，她心中有恨，有执念，即便与他人相争会弄伤自己，她也是乐意的。”顿了顿又是苦笑：“与其求她安稳地过好寻常妃子的一生，不如陪着她去争去抢，总归她是不悔的，你我也不要悔。”

端颐宫，碧霄殿。

只抿了一口热热的杜仲茶，千衣露将秘色瓷的茶盏置于桌上，双手放在腿上端正坐好。尹馥轻轻瞥了她一眼，含了茶后笑着说：“午膳时见你用得不多，逛了半天了，应该又累又饿才是。”

千衣露垂头，不去直视她的眼睛：“妾身不敢在娘娘面前失礼。”

“不敢？”尹馥直接将茶盏磕在桌上，语气嘲讽，“你连贵妃都想着去算计，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千衣露顿时大惊，刚一抬起身子，双腿便发软无力，几乎是摔在了地上。被一同跪下来的红临扶住身子后，千衣露叩首道：“娘娘，贱妾不敢，贱妾真的没有动过算计贵妃娘娘的心思！”

红临将头狠狠磕在地砖上，大声道：“娘娘，都是奴婢糊涂，说了不该说的，美人她才刚进宫，她真的什么都不懂。”

尹馥歪了歪头，午膳前她便已将眼处的浓妆卸去，现下瞧着神情倒不再像先前那般凌厉骇人，笑容流露出的只是绝艳的风情：“你与方才那丫头应是一道受申氏指点过的罢，怎么，”她眨了眨眼睛，后别扭地道：“良心发现？”

“申姑姑让奴婢和翠照顺着她的话添油加醋，让美人误以为这宫中险恶、没有皇上的宠爱便无法存活，都是奴婢糊涂。可美人，美人她生性单纯善良，是决计不会算计贵妃的！”

尹馥捏着帕子一点点拭过被磨平的指甲，轻轻冷哼：“你们再多添几桶油，多加几碗醋，她这个单纯善良的，就会被唬得什么蠢事都敢做了。”

红临不再吭声，自是知道若无今日尹馥这一出，千衣露必然会被她们推上不归路。而她在经过周修媛和吾丘婕妤那一遭之后就有所醒悟，看得出那二位娘娘针对的并非千美人，而是她们几个奴婢，就必然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不然也像翠照一般在尹昭仪前那么冒失，现下怕是要和她一样的下场了。

千衣露的心情已经缓过来很多了，慌了一下便平静下来，听尹馥说起身时也只再叩首道：“贱妾跪着聆听娘娘的教诲，以表悔过之心。”

尹馥看着她一时未作声，片刻后笑道：“那你就跪着听罢，记住我可不是在简单地教诲你什么，而是在救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