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繁枝（八）（2/2）

周玓身边的花时上前一步刚想呵斥，被一旁的颜人挡了回去。这繁杏在司药司虽只是个女史，却是个难得的医术奇才，本意游走江湖悬壶济世，奈何遭了歹人迫害，最后是被任家的少将军救下了性命，为还恩情特意进宫，凭借一身医术保护任妃。

若是大方地将真实实力展现出来，繁杏定能一步一步走到正六品司药的位置上，甚至成为正五品的尚食。但她淡泊功利，一心只想报恩，虽性情冷淡，行走江湖惯了不拘于内廷的礼数，却是个善良之人，周玓内心也是很喜欢她的，故而平日里愿意替任妃关照她在司药司的生活。

后妃不得与尚药局牵扯在一起，私相授受更是风险极大，故而后妃们懂得医理和药理的心腹都在尚食局的司药司，司药司的女官虽不能完全代替尚药局的司医，但平日照料饮食还是足够的，若是有一点小毛病也不至于惊动司医，请司药司的女官即可。繁杏明面上只是个普通的女史，谁也不知她其实是钟瑟宫德妃娘娘的心腹，如此更能让人安心。

对于救命恩人妹妹的任妃，繁杏也是敬重和效忠的，对于周玓“气”娘娘的举动自然不满。周玓只觉愧疚，忙道：“都是我不好，娘娘她到底如何？”

“无大碍，服药，静养即可。”

繁杏垂眸，略施一礼后径直离开。

周玓愣愣地转头，不由叹气。扬氏让小侍女送繁杏回去，对周玓笑道：“修媛娘娘别介怀。”

周玓面色悲戚，默了片刻才摇头道：“都是我的错。”

“恕老奴听了墙角，老奴觉得，修媛娘娘说得不错，是我们娘娘太固执。”扬氏低头道。

周玓咬了咬唇：“罢了，姑姑服侍娘娘好生休息罢，我就不在这里惹她生气了。”

扬氏还未开口，刚把繁杏送到门边的小侍女突然折了回来，有些惊慌地道：“娘娘，姑姑，吾丘婕妤身边的殊月姐姐来了。”

两人同时一惊。

想必是娘娘有事，伺候的人都集中到了殿里，殿外反而没了人把守。殊月捧了一黑漆描金的盒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见到周玓和扬氏，笑一笑行了礼。

方才见了面，此刻又在这般情景下再见，周玓有些恍然：“你不在婕妤身边服侍，来钟瑟宫做什么？”玉曌宫属东六宫，钟瑟宫则在西六宫，隔着挺远，何必遣了贴身的丫鬟过来。

殊月将盒子放到立在一旁的侍女手中，口齿清晰地道：“主子感激两位娘娘的关怀，特让奴婢来回礼。”想了想还是没将盒子打开，只道：“这是主子的母族那边才有的藤实杯，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不曾传到中原来。这杯子极香，还能给酒水调味儿，二位娘娘见个新鲜，看一看乐一乐就好。”

扬氏眸中闪过一抹喜色，面色淡然：“婕妤娘娘太客气了，既是娘娘母家不外传的宝贝，怎好拿来赠人呢。”

殊月笑着看了一眼扬氏，转而看向周玓，点了点头，认真道：“主子敬重娘娘，杯子而已，算不得什么宝贝。”

周玓惊讶之余，已是了然，看向殊月的目光多了份确认。

殊月淡淡行了告退礼：“主子尚有外伤在身，等哪日方便出门了，定然亲来拜谢。”言罢转身便走。

“殊月！”周玓忙道，唤上花时和颜人一起，“我也正要回宫，不如一起罢。”

正宫乾曜、玄晖两侧的东、西六宫便是后妃们的居住之地，东有宁昳、芳信、铃霖、重琅、嘉裕、玉曌，西有昭华、端颐、钟瑟、花见、繁旖、长锦，共十二宫，十二主位，只有位及九嫔及以上的后妃才能成为六宫主位。从钟瑟宫到玉曌宫需要穿过正宫和御苑，路途算是遥远，故而周玓常来陪伴任菁琰，这在后宫中几乎是难得一见的。

室内，素我将任菁琰扶起，小心地挽着她散落的青丝，不经意地道：“修媛娘娘待您真心。”

任菁琰垂眸抚着腕间冰种翡翠的玉镯，低声道：“嗯。”

素我不再说话。

任菁琰叹息一声，侧眸问：“都走了吗？”

素我“嗯”了一声，低头答：“娘娘算无遗漏，吾丘婕妤必然诚心归顺了，方才修媛已与那殊月一道离去。”

归顺与否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愿不愿信。方才的眩晕之状现在缓应了过来，任菁琰合上双眸，缓缓揉着一侧的太阳穴：“去把那浸了紫荆花汁子的帕子丢了。”她闻这种花会气闷，呼吸无力，平日见了都离得远远的。

素我低眉道：“娘娘，已经烧毁了。”

任菁琰轻轻点头，看了看隔着内室与内殿的重重纱幔，末了叹道：“待一切落定，我再真心待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