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繁枝（七）（2/2）

常宿想了想：“再过五六日。”

“时间这么紧？”她皱眉，“你应该早准备着，早些走，离太妃忌辰只有四十几日了，来回行路要月余，你去那里能干什么呢？”

“太妃忌辰我不必在场。”他低了低眸，停顿后道，“只要赶在六弟回去之前离开江南即可。”

“江南王？”殷拂卿眨了眨眼，“忌辰一过他便即刻回清越吗？你不是说让他以后留在帝都……”

常宿微笑道：“六弟此前跟我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回去一趟，事情办完后再回临旸。”他便是要去看看，他所谓“重要的事”究竟是不是像皇考和太后所想的那般。

他又说：“我只带云华和池晓去，一人一骑，来去快些。”

她果然不安了，稍微抬起身子，皱眉道：“这……”

“我长得也不讨打不是？”他笑眯眯地看着她，“天下没那么多恶人，更不会那么巧合地来找我的麻烦。”

云华的武功她自是知晓，常宿和东御医本身也不差，只是路途遥远，未知的风险还是太多了。

殷拂卿轻叹，不再说什么，抬首笑道：“你自己计较便好，我也不懂。”

他眉尖轻蹙，有些可惜道：“怕是今年生辰无法陪你。”

她本不在意，本想说“无妨”，又忆起他刚才说自己不在意他的话，想了想改口道：“你平安回来，还没有补给我的机会么？”说着抱住他：“平安回来就好。”

他轻笑，在她耳边低声道：“既不饿，我们早些安寝。”

她顺着他的意思点头，被抱起时才揪住他的衣襟：“你不是饿了吗，等下吃了面再休息。”

他垂眸凑近她：“卿卿，你方才惹我生气，一碗面就想打发了？”说着转身走向床榻。

殷拂卿哭笑不得：“那也先吃点东西啊，明日还要早朝后才能用膳，你这样……现在太早了，我还没有盥漱。”声音发颤，逐渐没了底气。

“无碍，一会儿再说。”他将她放下，伸手便扯下系着帷幔的带子，低头吻上她的额间，“卿卿，我病了半月一直忍着，你莫再让我不快了。”

她推不得，突然又觉得不用晚膳也好，少点儿气力。

与外间相隔的绫罗也缓缓垂下，映着初现的月光轻轻飘荡。

钟瑟宫，翡月殿。

周玓进殿时，便看到了纱帘后任菁琰的侧影。

宫中众人每每来到德妃的地方，不是未进殿内便有春雷的琴音入耳，便是看见娘娘俯身在桌案后描一幅丹青。她似乎一日只有这两件事可做，比起也是闲着却需要时刻盯着四公主身体的晁妃娘娘更加舒心。

大皇子已经开始识字读诗了，颇有当年皇上的聪慧。德妃掌握着一半儿的统领六宫之权，管理后宫层次井然，多年来也尽得人心，即便性子娴和，有这样的条件在，被认为没有争后之心都是不可能的。

皇上登基将近四年却不曾立后，似乎有意在四妃之间徘徊。又不知谁将在潜邸时还是太子侧妃的淑妃和德妃相互“抗衡”的局面说道了出去，久而久之宫内便传出了淑德二夫人欲争后位的言论。这几年来两个人虽都沉寂着，将那风言风语记在心上的人却想着要早些站队，将两人推上了风口浪尖、连皇上都不得不开始在意的地步。

去年新入宫的一批世妇御妻里有人便来“投靠”了。周玓不知晁晫容那边如何想，任菁琰是不愿真应了传言接纳那些见识浅薄的妃嫔、却又不得不接受她们。晁妃可以大门一关、直接了当地说不见，独自揽下掌管后宫之责的任妃却是不行。这些年了皇上都不来钟瑟宫瞧一瞧，甚至连大皇子也不愿意看了，她在心里着实替她委屈。

侍女禀报：“修媛娘娘到了。”那帘后的身影微顿，将笔搁置在一旁，款步走了出来。

任菁琰与晁晫容都生得一双凤眼，那黑眸的色泽却是不一样，虽都是纯黑，晁晫容的双眼看上去则要明澈许多。任妃的眉形十分好看，简单一描就是两弯柳叶，衬得面庞清丽又柔和。

周玓微笑着行礼：“扰了娘娘了。”

任菁琰温声道：“今日第五幅了。无人来扰，我倒是无趣。”

这两日她也开始称病免去那些时不时来踏踏翡月殿门槛儿的嫔妃之礼，却不想她们见吾丘婕妤有孕后就更加着急地想得到皇上的垂怜，皇上病着不入后宫，她们又见不着她，反而跑去找太后向贵妃施压，皇上知道了不还是她首当其冲？当真是半点心也省不下。

更何况还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

周玓微微蹙眉：“娘娘，吾丘婕妤醒了，我方才已去看过，特意来告诉娘娘，免得夜里忧心难以安眠。”

小侍女引她二人在外殿落座便退下。坐在主位，任菁琰转向周玓，淡淡道：“虽然身子无恙，但免不得受惊。我叫你送去的紫云英蜜，她可收下了么？”

“收了。”周玓点头，“吾丘很感激娘娘。”

任菁琰似乎一震，侧了身微微苦笑：“……感激？”

周玓怔住。

“皇上特遣了习姑姑去婕妤身边服侍。”任菁琰喃喃道，“她对我，还会有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