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2/2)
“……没,没什么。”
那味道越来越浓了,为什么翔子还毫无察觉?
难道是……
五感变得敏锐是哨兵觉醒的前兆——手册上的文字在脑海中蹦了出来,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拼命地让自己不去想这个可能。
他还不想……不想觉醒,不想成为一个哨兵。
“晴人,翔子,要去楼下吃晚餐了哦。”
“是——”
邻居阿姨的呼唤声让女孩开心地跑了出去,他却迟迟未动。
那股味道依然绕在他的身边,让他无法放心地离去。
是谁……在哪里?
他犹豫着闭上了眼睛,让气味在脑海中划出轨迹,沿着轨迹慢慢地移动。
砰!
沉闷的响声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狠狠推倒在了地上。
“唔!”
嘴也被人捂住了,压制住他的力量太强,让他除了发出微弱的呜呜声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眼前是大开的衣柜门,而压住他的,是原本藏在柜子里的人。
一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白色的碎发划过眼前,让他想起了下午见到的军人所说的话。
——你也注意一下吧,这附近有个逃跑的向导。
逃跑的向导?
他的目光扫向捂住他嘴巴的那只手,那上面也套了一个手环。
蓝色的,镶着朴实的剑鞘。
缭绕在身边的香气变得浓郁起来,他总算明白了自己闻到的是什么。
耳边传来了沙哑的声音,那个向导在跟他说什么,可是他听不懂。
他努力地抬起头,注视着向导的眼睛。
紫色的、非常漂亮的眼睛。
在与那双眼睛对上的刹那,他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仿佛有一扇门被推开了,然后,大量的情绪涌了进来。
恐惧、愤怒、茫然无措……
混乱而浓厚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淹没。
随之而来的还有繁杂到堆满他的整个世界的信息,视觉、听觉、嗅觉,每一种感官都迫不及待地向他证明它们如今有多敏锐,他看到了无数、听到了无数、嗅到了无数,这一切根本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承受的,而他甚至不能拒绝它们。
没有人告诉过他觉醒会让人这么难受,他有点委屈地想着,几乎要哭出声来。
就在这种极端的混乱中,他看到了一点白色。
一团毛茸茸的白色,蜷缩在他视野中的一角,看起来像是什么小动物。
他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向那团白色伸出手,它被他打扰到了,于是跳了起来,背整个弓起,毛发倒竖,紫色的眼睛盯着他,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猫,白色的小猫,紫色的眼睛。
它站在那个向导的肩膀上,而那个向导现在低下了头,把脸埋在了他的身上,身体微微发抖。
比起压制着他,这更像是在抱着他。
他的一只手下意识地拍抚着趴在他怀里的向导,另一只手再一次向着小猫伸了出去。小家伙的身体抖了一下,敏捷地跳开。
然后他的眼角瞟到了另外一团绒毛——比小猫更小,比他的手掌还小,浅棕色,挂在他自己的肩膀上。在他因为这团绒毛的出现而怔愣时,它敏捷地抓住了机会,轻巧地跳到他的肩上,站稳,然后沿着他的手臂,跑向那只小猫。
它凑过去的动作简直像飞蛾扑火,因为它是一只小老鼠——仓鼠。
白色的小猫继续发出嘶嘶的声音,但它没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扑过来把敢于挑衅它的天敌撕成碎片,或者置于爪下玩弄。它只是低下了头,粉色的鼻尖与仓鼠黑色的鼻头碰了一下。
然后它们一起消失了。
世界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颜色消失了、声音消失了、气味消失了,让他痛苦的情绪消失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宁静而美好。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为这一刻的安宁而完全放松,紧接着,强烈的睡意席卷而来。
在他彻底沉入梦乡之前,他隐约看见那个向导站了起来。他走到了自己身边,低下头干了什么。
他丢下了什么东西,撞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然后,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窗边。
他的意识随之沉入梦乡。
因为他的突然觉醒,多尔西亚之旅不得不半途中断,虽然他坚持自己没事,可谨慎的时缟博士依旧将他带回了研究所,去做详细的全面检测。
他们的运气不错,因为几天之后,多尔西亚就爆发了那场著名的革命。红色的火焰席卷了整个雪国,带来的风暴十年后也未曾停歇。
但那时,对生活在吉奥尔的他们来说,多尔西亚发生的一切都仅仅是新闻里的内容。
时缟宗一博士只顾着欣慰于儿子的成长,尤其是这成长还如此独特。他声称这是一个奇迹,之前从未有过幼年哨兵能觉醒得如此顺利的案例,他们往往要花一个星期甚至更长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应对骤然增多的外界讯息,就算有向导从旁辅助,这段时间也不会像时缟晴人这样,短到不足一天。
晴人没告诉任何人他觉醒时发生的事,出现在屋里的被追捕的向导,白色的小猫,灌入脑中的强烈情感,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不说出来更好。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向导。
直到要离开多尔西亚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个向导给他留下了一件纪念品——地板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向导手环,蓝色的,镶着朴实的剑鞘。
而他的哨兵手环——红色的,镶着一柄出鞘的剑——不知何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