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但蒋振钦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没有动筷子。

方启瑞叹了口气，没有勉强他，只是继续把话说下去，“你很困难，我救你的时候你在偷东西。”

方启瑞那句话说出口后，蒋振钦仿佛受到刺激一样，他支起了身子想要离桌，却在一瞬后忍住了。真是不讨喜的性格，方启瑞看着蒋振钦的反应想道，明明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却又带着强烈的自尊心。

但是他要留下他，他不能让蒋振钦回到既定的命运中，蒋振钦不能在街头流荡，不能被关禄收入麾下，不能遇到卢筱熙，不能被卢筱熙爱上……

“我救下了你，可不是让你就这样浪费生命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蒋振钦对面前男人的话语感到越来越迷惑。

而方启瑞还在努力回想他曾经调查过的关于蒋振钦的那些资料，“准备当一个给你机会改变人生的人。你很讨厌这样的日子吧，被贫穷、疾病和殴打包围，没有人看得起你，没有人看得见你，他们都把你看做无谓的存在……”

——

城西，一个小作坊里。

泥泞混合着屠宰的余血在细窄的通道里堆积出难闻的气味。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肉猪被开膛破肚吊在半空中放血，散落的内脏掉在地上。

灯管有几根已经坏了，艰难闪烁着发出最后顽强的光。晦暗的屠宰区里，只剩着最里面的角落还有些光亮，几个腰肥体壮的男人围在小桌前，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扑克牌，他们喝得热乎，都没穿上衣，哄笑声不时传来，地上滚动着几个啤酒瓶。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注意到什么，看了门口一眼，然后拍了拍身边那个已经醉得迷糊的同伴，“哟，蒋力，你儿子来了！”

蒋力被同伴拍得难受，挥手不耐地摆了摆，然后才顺着同伴指着的方向看去，灯光没有完全被黑暗侵蚀的边缘，一个瘦削的少年身影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

“干啥，来要钱？”蒋力细缝一样的眼里冒出凶狠的光，他激动地抖着满脸的横肉说话，“没钱，别他妈找老子要钱。”

蒋振钦从黑暗中一步步走近，他看着面前这个肥胖、带着油光和酒气，让他分外恶心的男人，“我妈这周透析要400块。”

“没钱！说了没钱！”蒋力醉糊涂了，他牌也不打了，照头就往蒋振钦脸上甩去，“那女人赶紧死了干净！给老子带绿帽看我没打死她……嗝……”

那扑克牌新旧混杂，蒋力甩动的力气不小，几张还硬实的卡牌划过蒋振钦的脸，留下细细的红痕。

“哟哟哟！！！”几个工友都醉了，看到蒋力的行为不仅不阻止，还跟着起哄，“走，赶紧走，整天他妈来要钱跟个乞丐似的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他妈是个啥玩意，那出轨的男人也没要他和他妈哈哈哈哈哈……”

“谁要养个便宜儿子啊。”

一个空酒瓶在那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的推搡中滚到了蒋振钦脚边，他低头看向脚边的空酒瓶，大半张脸藏在黑暗中。

已是深夜，附近的厂房都没有人，只剩下这几个意识不清的醉鬼。就算突然发生了什么，天亮之后也很难追查出来。

蒋振钦不由自主地拿起了那个空酒瓶……

‘喂，给你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要不要？’

是温和却又带着力量的声音。

蒋振钦从迷失中惊醒，震惊的环视四周，腥臭的屠宰场里，只有自己和面前几个醉倒的男人。

身边没有别人，那是傍晚时，方启瑞对他说的话。

改变人生的机会……

蒋振钦捏紧酒瓶，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印，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充满肉块、污血和腥臭味的屠宰作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