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庄亦求悔恨交加道:“蘧兄,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说着,他抬头看向蘧之衍,下唇被咬得泛白。
“你知道,我一直很尊敬你。”
“我知道。”
蘧之衍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不疾不徐地开口:“我还知道,你谎话连篇,步步为营,就是为了把我引到此处,置我于死地。”
听到这话,庄亦求彻底愣住。
下一刻,他突然拼命地摇头。
“我不——”
他刚想往下说,冷不防被蘧之衍客气而生疏地打断了。
“不什么?”
“你不是,还是你不知道?”
此时,蘧之衍的语气听起来仍旧平和,没有过多的起伏,仿佛他与庄亦求并不是在谈论生死大事,只是提了两个无足轻重的问题而已。
闻言,庄亦求先是一滞。随后,眼尾蓦地流下两行泪,嘴唇微微翕动:“我不想的……”
这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了,然而蘧之衍听见了。
“我知道。”
他背着手,徐徐念道:“日月为易,刚柔相当,土旺四季,罗络始终,青赤黑白,各居一方,皆秉中宫,戊己之功。”
说完,他看向庄亦求,问道:“熟悉吗?”
庄亦求没敢说话,怔怔点头。
蘧之衍看着他的眼睛,话锋忽转:“关于姬衡子与郕都的渊源,你应当比我熟悉,能否说与我听听?”
庄亦求依言,回答道:“若万年前,混沌初开之际,人神魔共存。彼时,人力微弱,神族遥远,神洲便成了邪魔乐土。因邪魔獓因盘踞郕都一方,作恶过多,且不服从天威,蓄意反抗。最终战败,十八天神对其就地执行天火刑罚。”
“天火之劫后,郕都寸草不生,成了一座死城。夏历十三年,侠道姬衡子云游四方,途径郕都。见此地荒凉贫瘠,妖邪横行,百姓生活艰困,他起了恻隐之心,决定留下。”
“姬衡子乃得道高人,传闻他已活了上千年。其通玄黄,精五行;凡事顺天而为,注重阴阳之变。有他的坐镇和带领,郕都玄门世家重振旗鼓,焕然一新,更是有‘一宫四派,天下无虞’的美称。”
“你是如何理解这八个字的?”蘧之衍倏然问他。
庄亦求寻思片刻,才答:“一宫四派,指的是天师宫以及玄门四派。有这五家镇守郕都,自保此地安乐无虞。”
“你说得对。”蘧之衍颔首。
“不过,”他蓦地说道,“这八个字,还有一层意思。”
“为了避免郕都日后重现昔时动荡,姬衡子舍去半身修为,融贯四象与阴阳五行,在此地设下了一个守护阵,由天师宫宫主以及四派掌门世代守阵。”
随即,他仰首看向那四面与神殿同高的神君巨像,倏忽道:“天之四灵,以正四方。姜金张王四家,分据东西南北,如同四位顶天立地的神君,各司其职,镇守四方。而天师宫,正居其中,加固法阵,从而维护四象互通,五行交会的光景。一宫四派,同时鼎立,方保郕都生生不息,安稳无忧。”
说着,他语气当中恍然添了两分惋惜:“这天地间的守护阵,本是庇佑一方净土的玄阵。可惜,如今不复存在,还被逆转成了进献阵。”
当听到“进献阵”三个字时,越空见脸色霎变。
他曾经听自己的师父提起过世间的阴邪法阵,其中就有进献阵。
进献阵乃绝杀阵之一,其特殊之处在于需要有人将其开启。如无人启阵,这个法阵自当相安无事。
然而,一旦有入阵者自投罗网,不慎开启法阵,他将成为阵内的箭靶子,也就是唯一的攻击对象。这就好比鸟入樊笼,亲手断了自己的生路,将性命进献给了敌人。
进献阵一旦被彻底开启,阵内的煞能将源源不断,越变越强大。如果开启者不能在阵眼生成的那一瞬间将其冲破,不出几日,他将因饱受阵内的煞能折磨,最终骨肉化脓,全身经脉断裂而亡。
想到这里,越空见立刻问蘧之衍:“进献阵,可是已经开启了?”
闻言,蘧之衍摊开手,看着那些已经从掌心蔓延到小臂的灼痕,无声点了点头。
见此,越空见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从他们进城到现在,一切都是圈套。
想要除掉怨起,就必须消除郕都上方的邪气。要消除邪气,就得毁掉邪气之源,也就是打破那些被妖化的神君像。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蘧之衍。
只有他可以开天眼,能发现邪气的根源;也只有他,才有能力将它们彻底毁灭。
这个杀阵,只为除掉他一人。
一念及此,越空见登时冷汗涔涔。
如果他没有猜错,现在他们站着的这个地方,便是天师宫的土脉所在,是法阵源源运转的关键。
按照蘧之衍方才所说,这座神殿位于法阵正中,不属于阵法循环周期之内,却可以将它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郕都的守护阵早就瓦解,进献阵现已开启。也就是说,在这座神殿里面,进献阵的杀伤力会达到最强。而开启者,自然而然,将会遭受最大程度的煞能攻噬。
换句话说,从打破神君像,到现在的每一刻每一分,蘧之衍都在承受着难以言状的痛苦与折磨。一旦他试图运力,结果就是加倍的反噬。
杀阵反噬的折磨犹如剜肉剥肤,钻心剔骨。莫说常人,就连修道之人也难以忍受,何况蘧之衍面对的是这等绝毒的进献阵。
然而,越空见的担忧像是有些多余。
此时的蘧之衍看上去与平常无异,一举一动间看不出来半点不适。
他缓缓开口,对庄亦求说:“这不是凭你一己之力能做到的,有人在胁迫你。”
末了,他问道:“那个人是谁?”
话到这里,庄亦求终于醒悟了。
蘧之衍什么都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那些说久了信手拈来的谎话,根本骗不了他。甚至乎,他知道的,远比自己还要多。
庄亦求沉默了片刻,仓惶地摇摇头,小声说:“我不知道。”
倏地,蘧之衍轻叹一声。
“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闻此,庄亦求立刻摆手否认:“不是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话没说完,庄亦求双手突然换了一个方向,发了疯似的拼命自己掐自己的脖子,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一张脸涨得通红,两只眼球暴突,性命岌岌可危。
见此,蘧之衍眼锋忽利,隔空迅即释出一掌。
越空见还没看清楚他那一掌劈向何处,庄亦求已经脱离了控制,整个人气息奄奄地瘫倒在地。
随后,蘧之衍敛袖,平静开口:“兄台一直在背后看着,也该露面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极低极轻的笑声,一个人背着手从石梯上徐徐走了下来。
待看清那人的真面目以后,越空见瞬间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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