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看不透蘧之衍,有时候离他很近,有时候又很远。蘧之衍的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坏情绪总是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比如现在。
孟玄离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脸,十分认真道:“可我只想跟你玩呀。”
也许是因为,当蘧之衍只把背影留给自己时,孟玄离会感到无所适从,甚至害怕。
蘧之衍转过脸来,言语当中蕴涵有千百种情绪,都是孟玄离听不懂的。
“可是真的?”
孟玄离看着蘧之衍,控制不住地把手放在左胸前,说话时能清楚感觉到里面在跳动。
“你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他说得出,便做得到。
闻言,蘧之衍没有作声,又把脸转回去了。
孟玄离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他一点也不想玩了。
他从蘧之衍背上下来,转身一下子跳进水中,不停扬起水花泼向自己,顿时搅得周围波澜四起。
越空见和阿晦不知他怎么了,蓦地停了下来。
孟玄离被这冷冽的泉水拍打得脸颊生疼,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像这痛能代替别的痛一样。
冷不防地,有人从背后一把将他拦腰抱起,逼得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孟玄离用手抹净脸上的水,回过神来,对上蘧之衍一双湛静的眼眸。
“你在做什么?”
“我,”孟玄离没由来地颤了下|身子,坦诚道,“想清醒一下。”
蘧之衍凝视他,语气平静道。
“够了吗?”
“啊?”
孟玄离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够清醒了没,急忙回答:“差不多了。”
“差不多……”
蘧之衍慢悠悠地说着,眉梢微不可察地舒扬开来,唇角倏然浮上一抹嫣然,缓缓道,“就是还没够。”
孟玄离还未探明那抹笑的意思,蘧之衍忽地松开了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掉进水里。
被水淹没的那一刻,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刹那间感觉自己耳鸣了,急得扑腾几下,头刚浮出水面,又被蘧之衍给按了回去。
一连几次,都是这样。
“……”
好的,他明白了,那是阴谋得逞的微笑。
远处,阿晦都看呆了,傻眼道:“这玩法,好特别啊。”
***
去往客厢的路上,孟玄离一语不发地紧紧跟着蘧之衍,直到被他拦在房门外。
“干嘛?”
孟玄离双手撑腰,两边腮帮子圆鼓鼓的,气道:“世兄,你刚才那样对我,我很是不悦!”
“噢——”
蘧之衍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心安理得地反问他:“不是你说让我陪你玩吗?”
闻言,孟玄离登时眉头一紧,嗔道:“你那是陪我玩吗?你那是在玩我!”
“那,你要如何?”
此时,蘧之衍脸上也沾染了湿意,显得雪肤愈加白皙;双眸泛着清涟,微润的长睫轻轻颤动,竟有几分美人出水之态,看得孟玄离都不忍心跟他大声说话了。
“额……”
孟玄离莫名气弱了一些,但蘧之衍难得理亏,自己肯定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倚在门边,无意中瞥见蘧之衍室内不仅富丽堂皇,摆设讲究,还有一方奢华宽绰的浴池,用膝盖都能想到这是庄亦求特意安排的。
这人如此良苦用心,自然是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孟玄离挺直身板,看着蘧之衍,理直气壮道:“我要与世兄共浴!”
“嘭”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孟玄离:“……”
不过片刻,方才那个大义凛然的孟玄离已一去不返,极为没骨气地扒拉着门缝,对着里面喊道:“世兄,开门呐……”
半个时辰后,蘧之衍已然沐浴完毕,换上一袭松身茧袍,躺于清凉台的卧榻上,微闭双眼,将睡不睡。
须臾间,他感觉到有人软绵绵地在自己身上伏了下来,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丝重量,身上是沐浴过后的清新与疏朗。
“世兄……”
孟玄离没有施髻,长发松松洒洒地散落着,身上披的是与蘧之衍相同的茧袍,薄如蚕翼,丝柔如水。
孟玄离跟蘧之衍告状,声音听起来懒懒的:“那个庄亦求,他真的好生势利,你这清凉台竟然比我的房间都要大。”
孟玄离并没有夸大其辞,庄亦求留给蘧之衍的这间厢房一向只供上宾,在他之前从来没有人住进来过。尤其是这清凉台,矗立峰顶,占尽天时地利,抬头可夜览繁星,低首可俯瞰山色。
蘧之衍笑了笑,并未在意,问道:“还觉得热吗?”
孟玄离眼皮略沉,呢喃道:“有一点……”
闻言,蘧之衍持起案几上的鹤尾羽扇,慢慢地扇了起来,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在孟玄离发丝间缓缓穿行,双眼始终没有睁开。
徐徐凉意拂来,孟玄离总有一种自己身在魏都的错觉。
魏都的夏日同样漫长炎热,每次午后小憩时,母亲总是这般在榻边摇着扇子,为他驱走半日暑气。
直至此时,孟玄离才意识到,方才自己被阿晦抱住时的不自在从何而来。
事实是,即使衣服再湿,他也不会想要推开蘧之衍的。觉得不自在,大概是因为,抱住自己的人是阿晦,而不是蘧之衍。
似乎,只有在母亲和蘧之衍面前,自己的身心才会得到真正的自在。
而今,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回到母亲身边。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这条路似乎还很长。
孟玄离被蘧之衍轻抚得惬心无比,忍不住用前额蹭了蹭他,开口道:“世兄……”
蘧之衍倦意渐深,语气当中带有几分缱绻。
“嗯?”
“长照真的,”孟玄离眼皮渐渐撑不住了,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在最后一丝清醒被睡意吞灭之前,终于道出了他想说的话,“好喜欢跟世兄在一起。”
与此同时,蘧之衍手中的羽扇徐徐落下,唇边无声无息地泛起一抹欣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