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听到这话,方氏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巴。
阿宁瞪大双眼,无声抗议:小孩子不可以撒谎的!
越空见顿悟:“所以,他是为了控制这些活死人?”
“不错,”蘧之衍点头,继续道,“那人通过幢幡封印魂魄,利用魂魄与活体之间的牵引,以此来唤醒并且操纵这些活死人。他们看不见,听不到,无知无畏,操纵起来,确实得心应手。”
“既如此,”越空见心中仍有一事未明,又问,“他为何不把这些活死人带走呢?”
“太弱了。”孟玄离蓦地开口。
他一边查看这些活死人,一边说:“这人一开始也许只是试验,所以找来的都只是老弱妇孺,杀伤力太低。这里面,几乎没有……等等!”
孟玄离看着眼前的这具活死人,瞳孔微微放大。
蘧之衍听见声响,疾步走到他的身边,当看清那具活死人的面容后,心头忽沉。
这是一个健壮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同样没有眼睛耳朵,左脸有丑陋的巨疤,没了右手。
蘧孟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那个过路人。”
随后,三人同方氏母子回到客栈。
蘧之衍将朱玄幡交给阿宁,问道:“阿宁,你可知如何释放这些魂魄?”
阿宁接过来,信心十足地拍拍胸脯,道:“当然啦!”
闻此,孟玄离忍俊不禁,啧道:“阿宁,你还真是一块当野鬼的好料子啊。”
阿宁朝他挤了个鬼脸,然后胡乱打了几个手势,嘴里絮絮叨叨:“噼里啪啦呱呱唧唧嘛嘛咪咪咻咻……”
孟玄离不禁汗颜,讪讪道:“这咒语,还真够随便的。”
见此,蘧之衍目光微凝。
少间,十几个魂魄从朱玄幡中跑了出来,在空中茫然地飘来飘去。
趁此,蘧之衍取下谈玄,吹响《西之诀》。
那些魂魄循着箫声,慢慢感应到自己的身体,然后躺了进去。
这些人离魂太久,一时半刻还没醒得过来。
曲毕,蘧之衍放下谈玄,开口:“阿宁。”
阿宁听见,急忙应道:“阿宁在。”
蘧之衍负手而立,神色威严,道:“你昔日犯下大错,幸得知错能改,将功补过。你且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是。”
说完,阿宁屁颠屁颠地朝他跑去。蘧之衍蹲下来,附在阿宁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即站起身来,执箫在手,道:“现在,我便渡你母子二人赴轮回之路。”
方氏母子躬身作揖,恭敬道:“谢云中君。”
之后,蘧之衍再度吹起《西之诀》,只见天地间打开一道生门。
“对了,”临进去前,阿宁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大哥哥,那块布之前老是想往西边跑,记得抓紧点哦。”
说完,他便跟着方氏走了进去,之后那门便消失了。
蘧之衍心中一算,此去西边,乃是江都。
此时,地上躺着的人逐渐醒了过来,看见自己躺在这座凶宅时皆被吓得不知所措。他们都不清楚发生何事,只记得自己心烦意乱,行到城东渡口时,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唤他们名字,之后的事情便再也不记得了。
孟玄离心想,这就对了。正是因为这些人意志薄弱,才中了阿宁的幻术,被吸引到这里来。
想到这里,他又觉好笑,摇了摇头。
这小贪玩鬼,要早生个十几年,他的人生就更有趣了。
***
客栈内。
彼时,月没参横,夜阑更深。
孟玄离估摸着蘧之衍已经入睡,蹑手蹑脚地起床准备穿鞋,忽地耳边传来开门的动静。
他登时放下鞋子,悄无声息地躺回床上去,用被子蒙住头。
须臾,床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正待起身,那人却掀开被子躺了下来,一阵清冽的草药香顿时将他环绕,香暖怡人。
蘧之衍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长照,睡了吗?”
孟玄离陡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要被蘧之衍抓个现行呢。
他躲在被子里,应了一声:“还没。”
蘧之衍将他环在自己的臂弯中,静静开口:“长照可是思念上夫人了?”
孟玄离脸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服聆听那健壮有力的心跳声,有些失落地垂睫,闷闷道:“很久没见过母亲了,不知她如今好不好。”
蘧之衍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若有所思道:“受封仪式结束后,上夫人日日在家诵经念佛,鲜少出门,如今也不大见客了。”
孟玄离回忆道:“母亲以前总跟父亲抱怨,说‘阿照太闹腾了些,要是能跟蘧家换个儿子就好了’。”
闻言,蘧之衍笑了一声,却不言语。
孟玄离出生那日,他恰巧也在孟府。他永远不会忘记,孟魏氏跪在地上拜谢国主恩赐时,脸上闪过的一丝哀愁。
神洲的太阳,是属于世人的。
当时他还不甚明白,如今却是感同身受。
十二年前,倘若他知道孟玄离将一去不返,哪怕拼尽全力,也不会让他踏出魏都一步。
今年是神武五十七年,如果孟玄离没死,他将是一个如日中天的威武战将,而非如今这个只是少年心性的半人半灵。
想到这里,蘧之衍将孟玄离抱紧了些,头埋入他的脖颈中,哑着嗓子道:“长照,我将倾尽全力,完成你毕生所愿。”
孟玄离愣了愣,问道:“当真?”
蘧之衍心如明镜,目光笃定。
“此诺既出,至死方休。”
孟玄离倏地掀开被子,死死抱住他,兴奋道:“那以后我可以每晚都跟世兄一同睡觉吗?”
“……”
“可以!”
旦日,三人启程江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