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贞（2/2）
“还没登门恭贺沈侍郎升迁之喜，听说皇上赏了长葛别院，大人终于再不用被我兄长缠着了。”
“在下才是还没恭喜羊皋常，女子入朝，历史中又有几人。”
“哈哈哈哈，沈大人说笑了。皇上是见我不贤不淑，眼看嫁不出去家父丢了面子，才给个虚职顶一顶。”
“哈哈哈哈哈哈。”沈虚也笑起来，笑容却转瞬即逝，“羊皋常，在下唐突，可否问个问题？”
“沈大人但说无妨。”
“羊皋常可是近日睡眠不好？总感觉皋常精神不佳，似有心魔。若有幻听幻视症状，在下略懂医术，愿分忧一二。”
羊子楼心下一惊，沈虚向来能察觉端倪，难道说发现了什么，便说道“沈大人多虑了，我不过是刚赶回京城，又事务繁忙，还没歇过罢了。”
“如此便好，在下自小长在边关，常见老兵下战场后频起心魔。想到羊皋常刚经历生死陷境，是我多虑了。”
“难得沈先生还记挂我。”羊子楼松口气，仍觉不安，生怕沈虚再张口问点什么。好在领事太监终于跑过来开门，宣众臣上朝。
当天的朝堂，皇帝下旨，筹备南巡。意欲稳定江南，震慑南陲。
朝臣大多反对，然而皇帝心意已决。历经一年君臣周旋，最终成行。
羊子楼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南巡之日，丞相府奉旨随行。她请命为近驾侍卫，半路称病患了风疾，算好时辰让兄长陪自己回京。
天黑时分到了宣阳坊，羊子楼便提出回府折腾，能不能去客栈住一晚。羊公子不觉有疑。搀着羊子楼先进房间上床躺好，正起身欲出去时被一掌劈晕。镜中人立刻上线，笑吟吟地捏捏羊公子翻着白眼的脸蛋。
“我们可走啦。”镜中人说道，“你回去，明日咱们的阿娴就回来啦。”
“好。”羊子楼转身出房间门，差点撞着端热水的小二。那热水顺势倒也洒了些在俩人身上。小二慌了，可又没空手。羊子楼示意没事，正想直接出客栈大门。下楼梯时腿碰着荷包，晃着里面的碎银两哗哗响，不知怎么突然脚下一转，想去掌柜那把房钱付了。
“掌柜的，二楼最东边那间的房钱多少。”
“二楼东面那间啊---”掌柜的正在算账，眼皮也没抬。羊子楼冷不丁感到一阵凉风吹过，身上一激。再看那掌柜的，不知怎么顿改方才的疲倦脸，堆满了笑褶。“---付过嘞!
“付过了？”羊子楼怎么记着刚才她哥是先扶她进去的，并没有付啊。
羊子楼正思索着，若她能回头看一眼二楼，会发现刚才洒了水的小二正下楼梯。就在最后两阶时，小二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忽然凭空消失！
“掌柜的，给这位先生添壶茶。”
羊子楼一惊，这个声音太熟太熟，她知道这声音的从小到大如何一日日变成现在温润儒雅的调子---这是她唯一的兄长，宣阳坊最出风头的世家少年，当今太子侍读，丞相府独一支的羊公子--羊云房，羊伯兰。
她回头看去，客栈的声音要比刚才噪杂不少，主要是有位说书先生正讲到兴起处，对面刚刚落座的，正是羊云房。
“已经开始了吗？”
羊子楼屏住呼吸，她将头一点点转过去，余光里果然瞥见了那数年日思夜想的脸庞----
“阿娴。”
羊子楼轻轻笑了，手握得关节咯咯响。终于是强忍着，离开这她已重复无数遍的梦境，或是现实了。
两月后，圣驾刚回鸾，丞相府就操办起了公子的大婚。这一段佳话妇孺皆知，传遍了大街小巷。
丞相大喜，这场婚礼简直宴请了坊上的每家每户。稚口小儿，黄发老者，只要愿意在自家门口挂一盏红灯笼，就可上丞相府领一份赏钱。
羊子楼受不了从早热闹倒晚的丞相府，上后厨随便抱了两坛酒，收拾个包裹就一个人上了香山云泽台。
丞相府的喜宴流水席摆了三天，第一日出阁宴，红灯笼还不多。等第二日典礼，花轿还没出门，人就堵住了街道，全是围着要赏钱的。前面开路的人生怕怕误了吉时。最后沈虚出个馊主意，点了条鞭先扔出去。人潮涌动，羊子楼从山顶竟然也能看得分明。
等天黑下来，这份热闹愈发明显。整座宣阳坊张灯结彩，若不是天子脚下有禁火令不许放烟花，这份热闹都能比过上元节了。
羊子楼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喜服。
当时有一批年满出宫的绣娘，羊子楼要了所有人的乡址，却发现多是外乡人，且十有八九都是在宫中干活伤过眼睛的，做不了喜服这样精细工程。最后还是有人可怜她一番心意，给她介绍了位专给花满楼做衣服的荆绣娘，说若不嫌，绣活绝对京城一绝。
羊子楼头一回上妓院，本以为女扮男装就无大碍。没想到老鸨眼睛忒毒，“这位客官~~”
话未说罢，就将假胡子用长指甲一勾勾掉一角。接着笑而不语，一副“懂，我都懂”的诡秘笑容。
羊子楼只觉脂粉扑面，酒香呛鼻，熏的喉咙发紧，一句话讲不出来。便任由那老鸨将自己拉进一间偏房。
等人家关上门，羊子楼才长舒一口气。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办。想给领口解下来，手摸到一脖子的汗。
房门打开，羊子楼心说老鸨刚发现自己是个女人，必然领进来一群男妓。结果自己一抬头，猛然居然发现进来了两位女子！一个风骚艳丽，一个清新婉约。都用水一般的眼神儿盯自己，后边儿老鸨正转身要退。
这下羊子楼顾不上什么面子，赶紧上身一倾扑过去，将老鸨抱个结实。刚要开口，结结巴巴一个字儿没说全，老鸨反手搭住自己的腕子，轻轻挥了挥。身侧便闪过两条俏丽的人影，那俩姑娘临走远时还哀怨地盼了一眼羊子楼，惊的她后背又起遍冷汗。
老鸨顺手将门一关，就要给羊子楼往床上推。
这一回，羊子楼脸面通红，终于说出来自己想找荆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