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2/2）

“吃点东西吧。”林语蓁端来一碟点心坐在她旁边。

穆倚乔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暗色的海面，不曾眨眼。

林语蓁不会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这种话无异于饮鸩止渴。说她情商低也好，不会安慰人也好，她只想静静地陪在穆倚乔身旁。

穆倚乔一口东西也不想吃。

“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天琪满身是血的样子。他说的话我几乎都忘了，只有他说郝老师那句‘枉为人师’，一遍又一遍，在我耳朵里像磁带一样重复个不停。”

“他怎么能姓郝呢，他根本不配姓郝啊！”

“林语蓁，我没救下来天琪，他就在我眼前，就那么掉下去了。我知道他在等待救赎，就像以前的我一样。这是一个不见天日的深渊，即使你主动伸手出来，也未必会有人抓住你的手，然后你就会越陷越深，越陷越深，越陷越深，直至完全消失在深渊之中。”

“可我明明抓到他了，我手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却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了。你知道吗，他掉下去的时候，笑得特别好看，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解脱，他用全部的勇气纵身一跃，就那么化成风飞过了天空。”

林语蓁搂着她的肩，她感受得到那种绝望，穆倚乔一直在反抗，却不代表没有过这种念头，她忽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生怕穆倚乔想不开也像那个男孩一样飞向天空。

她把穆倚乔搂得很紧，说：“没事的，没事了，现在我在你身边，不要想他了好不好？”

林语蓁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臂、后背，像是确认一样仔仔细细地用手指描摹着穆倚乔的轮廓，弄得穆倚乔很痒。她又哭又笑：“干什么呀你？”

林语蓁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直直射入穆倚乔漆黑的瞳孔深处，慢慢的，穆倚乔也安静下来。

她从林语蓁的眼睛里看见了害怕与不安，这是她不曾见过的情绪。

“为什么在害怕呢？”她抚上林语蓁的眼角。那处仍很光洁，不像学校的同龄老师那样早早生出细纹。

林语蓁不愿说话，她凑过去，浅浅亲吻穆倚乔的眼睛。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穆倚乔的，上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就该好好珍惜。

李天琪的事给穆倚乔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穆倚乔现在的情绪不是很稳定，林语蓁太担心了。

她的眼睛里藏着数十年的深情，几乎要把穆倚乔吸进去了。

穆倚乔笑了笑，仰首吻在林语蓁的唇上。

“你的爱真让人心疼又害怕，却也安心。”

林语蓁愣在原地睁大眼睛，随即压着她倒向沙发。

意乱情迷之时，穆倚乔抱紧了她，贝齿轻咬着她的耳廓。林语蓁动了动，让她更舒服一点，说：“不要走。”

穆倚乔扭动着蛇一样的身体，回应道：“不会走。”

她绝不会步入李天琪的后尘。

第二天到学校之后，穆倚乔把曾经欺负过李天琪的学生一个个抓出来揍了一顿，。说来也怪，她就好像觉醒了什么功夫一样，以一敌十都不成问题，那些个学生被她打倒，在地上呻|吟打滚，龇牙咧嘴，身上却看不见什么明显的伤痕。

最后是李天琪的班主任，那个姓郝的老师学过几年散打，穆倚乔不太打得动，但也没吃亏，却让她很不爽。

可能是她打得太凶了，竟然没有老师敢上前阻止，穆倚乔好歹算是焰阳的小霸王，也是个不要命的主，于是她和郝老师对打就成了不分输赢的擂台赛。

她一拳一拳实实在在地打在郝老师的肌肉上，手指关节生疼却浑然不觉，郝老师连连后退，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让着这个学生。

穆倚乔知道他心中有愧，可是有什么用呢？有愧能挽回李天琪的命吗！心中怒气更盛，穆倚乔手上更加用力，可还是伤不到郝老师一丝一毫，越是这样打下去，穆倚乔就越想哭。

她真是太无力了，连给李天琪出气都做不到。

没人阻止他们，全校师生都静静地看着这场无声的打斗。穆倚乔几乎要放弃了。

最后是林语蓁看不下去给了郝老师一个扫腿，在郝老师跌坐的瞬间，穆倚乔骑到他身上，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向他的脸。

每砸一下，男孩腼腆的面容就会浮现在眼前，还有他最后绽放的解脱的微笑，都如梦魇一般缠绕着穆倚乔。

颤抖的手越来越无力，穆倚乔捂住了脸，埋在林语蓁怀中无声痛哭。

段琅若在一片寂静中赶来，她坐在轮椅上，结束了这场无声的战争。昨天发生的事她都知道了，她远远地凝视着穆倚乔，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楚盈，通知全校老师，下午三点多功能教室开会。”

柯楚盈愣了一下，随即应道：“知道了。”

林语蓁拥着穆倚乔安慰她，段琅若远远地看着，好生羡慕，半晌自己转动轮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