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理之中（2/2）

被人盯着，和期对着一页书，安静地读了一整个时辰，一动也不动。

说是一动不动其实不太确切，司祭每隔一刻钟就要起来一次，到屋子前头溜达一趟再回来，和期便趁这个空当伸活动腿脚。司祭第三次起身后，和期边伸懒腰边偷瞄，发现这人并不是单纯的散步：他走到香炉前面打开炉盖，从袖子掏出一个小纸包，将一些粉状的东西往里倒。

和期猜测，这满屋的气味，应该都是从这个香炉中散发出来的。她之前乱逛的时候，将所有地方都看了个遍，这个屋子里应该只有一个香炉。

加了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再用火烧灼，生出气味……

难道这就是他们勾兑出的、所谓的“贵子方”？

和期嗤之以鼻，在心中将这伙骗子低劣的手法鄙夷了个透彻：烧灼一般都烧不干净，肯定会留下残渣，有痕迹不说，更是妥妥的浪费。

……

残渣？

和期的眼睛倏地亮了。

·

“休憩”开始后的第三天早上，变故来了。

刚用完早膳，戚策琰便听见有人敲门。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是司祭。司祭笑容满面，可他身后还有五六个膀大腰圆的蓝衣众。

看这阵仗，不是戚福和莫岩杀进来了，就是和期那边出事了。

戚策琰用帕子抹了抹嘴，他心想：如果是前者，这个地方肯定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这人也应该是踹门提刀来砍自己，不能这样又余裕。所以，应该是后——

“赵公子，首领有点事找你。”司祭笑道。

“赵公子”三个字并不在他的预料中，戚策琰眉头一紧，话音中亮了寒刃：“你叫我什么？”

司祭并不退缩，阴阳怪气道：“请赵公子快点走，我们首领不爱等人。”他扭头给左后方站着的蓝衣众使了个眼色，“你们等什么呢？还不‘请’赵公子动身？”

现在动手还早了点，不如省省力气。

蓝衣众蠢蠢欲动，几人呈合围之势缓步上前。戚策琰对此报以冷眼，淡漠道：“我有腿，自己会走，你们别挡路。”

说罢他伸出手去，将第一个挤到他跟前的彪形大汉轻轻拨到了一旁。

见状，司祭一抬手，制住了其他抡膀子拎拳头的人。“那就走吧。”他冲戚策琰笑道：“我来引路。”

风窗大屋比之前拥挤多了：面目狰狞的蓝衣众一边五个，挨着墙站了两排，再加上首领和他们这几个新进来的，戚策琰数了数，整个屋子里有十八个敌人。

和期并不在这，戚策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赵公子来啦！”

站在屋子中央的首领，看到他进来，三步并作两步，热情地迎了上来。

“你叫谁赵公子？”戚策琰冷冰冰地瞪着他，“小侯妃呢？”

面对他的问话，首领并不理会。他洋洋大笑，大力拍了拍戚策琰的肩，称赞道：“真有你的，装贵人装得蛮像！都把我骗过去了！”

“小侯妃呢？”

戚策琰将话缓沉地重复了一遍，面孔紧绷得如同待发霜箭的弓弦，“平贱袭贵，轻则仗，重则徙。如是侯爵以上，则一律是死罪——小孩都知道的玩意，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我虽不认识字，但走街串巷的，律啊令啊，还是知道一点。”

首领笑眯起眼睛，忽然回头，对后面喊了一嗓子：“你看他装的多好！不像你，只挨了几脚就全招了。”

他身后没有人，只有呼啸的山风。

离窗子最近的两个蓝衣人应声走到了窗前，一齐弯下腰，像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后头将一个人提了来。因为桌子和他面前一直有个首领挡着，戚策琰并没看到那地方还躺着个人——

和期被绑得像个怪异的虫子，模样惨不忍睹：脸色惨白，嘴角和额头都淌着血，眼睛半闭半睁——她似乎受了折磨后力气尽失，如果不是有两个蓝衣人架着，她肯定要瘫倒下去。

“你说，”首领健步如飞，眨眼到了和期身边，他捏起她的下巴，悄声道：“你把之前和我说的东西，再和赵公子说一遍。”

“你们是谁派来的？”首领突然喝道。他兴奋地搓手，如同期待好戏开场。

和期气若游丝，声音细若蚊呐，他们两人又隔了好远，可不知为何，戚策琰还是将她的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朵里，简直如同用烙铁烙进去的一样。

“我们是忠勇侯府……府医……胡郎中派来的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