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秘宝堂异闻·贵子方 > 新瓶装旧酒

新瓶装旧酒(2/2)

目录

“道理我都懂,可是你说这‘休憩’,和之前的‘进学’……怎么听起来没多大差别呢?”

和期撂下手中银筷,将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一样是每日需要早出晚归,一样是有导师“悉心指点”——这不还是“进学”的套路么。

“哎,女善客您可不能这样说。”

红衣老汉、或者说司祭,笑容可掬。他挥手叫送饭的丫头退下,之后才施施然开口:“那个是假的,是糊弄穷鬼的玩意,可这个是真的,二者怎能相提并论?”

他捻须,毫不避忌“次等贵子方”的龌龊事。“唉,即便我说破天,您也是一千一万个不信……只能等静待时日来洗刷我的冤屈咯。”司祭委屈道。

“冤屈?”

和期抄起勺子,舀了一勺虾羹到自己碗里,又用勺底蜻蜓点水地蘸了几星生姜醋汁,“可不敢怪罪你,”她懒洋洋以腕画圈,将虾羹搅匀,“你们神通广大,惹不得惹不得,我命都拿捏在你们手里——”

和期假装害怕,做作地朝后瑟缩了一下。“这要是给我喂点‘汀兰’,十个月之后再抱个娃娃过来说是我儿子……那我不也得一样欢天喜地地把他带回家呀。”

她举起勺子,正欲将虾羹送进嘴里,忽然顿住了。“啊,这里头没有春华吧?”和期笑眯起眼,尖刻地讽刺道。

“小侯妃说笑了。”

面对责难,司祭眼珠一转,换了个称呼,“我们怎么敢欺瞒北境忠毅侯府呢?”不止靠嘴表忠心,他手脚也殷勤起来,拿最远处的一盘肴肉换走了和期近旁的青菜团子。

司祭跑前跑后布菜的狗腿子样,和期看乏腻了,她重新拿起银筷,切进了正题。

“这‘休憩’听起来挺美。我能带我夫君一起吗?”

为行事方便,理应避开她长教习才对。但时间紧迫,“贵子方”又花招频出,和期担心,要是再中一次“汀兰”那样的陷阱,她的筹划就彻底落空了。

说完后,和期又心虚得紧:从昨晚到现在,戚策琰异常寡言少语,摆明了不想理她。不知自己的擅做主张会不会遭到他的无情驳回,她的眼睛不自觉朝窗边望了过去。

她夫君早就吃完了,此刻正在眺望晨景。听到和期这样说,他的背影动都没动,仍凝固如石刻,不置可否。

和期有点沮丧,夹起一只芝麻包塞进嘴里。

·

从小侯爷夫妇的屋子出来,司祭并没急着去准备今日的“休憩”,而是拐了几个弯,去了首领的风窗大屋。

窗子都严严实实地关着,屋里充盈着酒肉的香气。

“这俩没什么特别怪异的地方,”司祭向啃蹄膀的首领报告道,“要说其他的……这俩人看起来似乎不太和睦。”

“不睦?大概是装出来的,”首领呷一口奶酒,摇头晃脑,“要是不睦,他能为那女人又是打人又是拼命的?十有八九是在作戏。”

“您还是觉得,这两个人是假货?”司祭敏锐地接话,“要不要赶紧动手、以绝后患?”

见首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没余暇回应自己,司祭踌躇片刻,拿住这个方向继续将话说了下去。

“我也觉得不对劲。”他附和道。“您说,要是这人真是侯府想送过来的,何苦还要让他拿着狐狸、假扮什么‘赵满贵’啊……直接叫周全给您带话不就成了?”

首领急着说话,被肉噎了嗓子,开始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司祭见状,忙上前给他敲背顺气。

“你个老东西,懂个屁。”

首领按住胸口喘着粗气,咕嘟嘟灌下半壶奶酒。“十四年前那事之后,那女人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生怕事情闹开后自己撇不净,除了送药,就留个周全来回通气,还是送钱的时候才能见一面……鬼精鬼精的,我看不透她。”

“更何况这狐狸和规矩,侯府的确不知道。”首领盯着被自己啃剩一半的蹄膀,沉声道:“还是得等周全的信儿。”

为什么自己要说“的确”?

首领一愣,恰好他这时听见司祭嘀咕道:“周全来回跑这一趟起码要两天,侯府里头有没有‘鸽子’?要不直接让秃鹫……”

哦对,首领想起来了,狐狸和规矩——秃鹫辩白的时候曾提过。

他晃荡着酒壶,看向司祭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玩味和探究:“老东西,不简单啊,还知道‘鸽子’呢。”他拍了拍司祭的肩膀,挤眉弄眼,大笑起来。

直到这时,司祭才想起秃鹫已经死了。秃鹫死之前,他伏在门上听了好久的声,秃鹫是为何而死的,他也一清二楚。

司祭脸色大变。

“之前秃鹫回来的时候在您这提过一嘴,我这人,有用的记不住,没用倒是老往耳朵里钻。”

能从“癸一”混成司祭,没个机灵本事傍身是不行的。司祭一低头,瞬间变了张笑脸出来:“‘鸽子’到底是个啥我不知道,但都叫了‘鸽子’……反正是能传信吧。”他装傻卖憨。

首领深沉地看了他一眼,抓起蹄膀狠咬了一口。

·

“也就看您是小侯妃,”引路的司祭回头跟和期说道,“这地方只有女子能来,小侯爷也只能陪您这一次,下不为例啊。”

道路狭窄,三人无法并行。戚策琰落在最后,他瞅着和期发髻上微微颤动的那支“金镶玉”的簪花,心想,事情一码归一码,他对她气归气、恼归恼,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得她独身往虎狼窝里闯——即便她不提要他陪,他也是要说的。

“呵。”

和期用鼻哼气,戚策琰能想象出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替小侯爷谢过了。”她没好气道。

“休憩”的地方和地牢一样,也在最底层。司祭领着戚策琰与和期一路向下,行路时而陡直,时而迂回弯绕,甚至还有几道暗门,复杂迷惑,堪比迷宫。

要建这样一处宅院,没个二三十年是做不到的。耗时还是次要的,要撑起这等巨大的工量,人力和钱财更是关键。

放眼整个西岭,能在这种程度上做到人财兼备的屈指可数,忠勇侯府算一个。

连着“贵子方”的,是石镇和顺楼、耒阳福神庙和万福楼小二;连着忠勇侯府的则是府衙。即便有李胥案和富子骁案在其中搭桥,二者还是扯不上什么关系。戚策琰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发现自己与和期这一路查过来,别说证据了,就连暗示这种联系的线索都没有。

“我们这的安胎药是秘方,别的都好,就是味道大了些。”

走过一处狭弯,司祭忽然提醒两人要捂住鼻子。“小侯妃不用担心。”他朝和期笑了笑,“味道虽怪,可您闻习惯了就好,那位‘金镶玉’家的穆娘子只用三天就适应了。”

因为他们是边说边走,那“很大”的味道没几步便现身了:它闻起来像受潮的草药,底下是酸苦,上头却是霉味,古怪又浓烈,叫人难以招架。

然而,对戚策琰来说,这气味算是旧相识了——

忠勇侯府,小侯妃安胎用的那间怪屋里,也散发着一样的气味。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