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又见狐狸（上）（2/2）

亲眼目睹凶案，凶手还就在眼前蹦跶，戚策琰心中满溢厌愤，他半点场面戏都懒得再做，不待首领发话，径直走到端着托盘的蓝衣人前面，一把将红布扯掉了。

漆木圆盘中盛着三个狐狸石偶。

和顺楼掌柜就呆立在戚策琰旁边，癸十死后，他脸色略有回暖，可看到这些狐狸石偶后，他连嘴唇都泛白了，额头甚至渗出了汗珠。

再次注意到此人的反常，戚策琰转过头去，和顺楼掌柜正盯着他瞧，只见这人唇片微颤，似乎在无声地嗫嚅——

他仿佛想说些什么。

“小侯爷看见了？”

首领的后脑勺仿佛长了双机警的眼睛，不待戚策琰读懂那唇语，他便乐颠颠地跑过来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和顺楼掌柜，后者抖若筛糠，将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往后头踉跄了两步。

“这里头，哪个是您的狐狸？”首领问道。

·

狐狸石偶是“钥匙”。要不是它，他与和期根本就进不到这个鬼地方。

可石偶同样是断头路。两人一知半解，还有甚多的谜团亟待解决。再加上他俩这几天又耽搁于“次等贵子方”，狐狸石偶的事情算是被丢在了脑后。

万万没想到，如今两人的安危，全部要托付给这谜般的小玩物了。

“这东西怎么了？”戚策琰装作烦躁，将石偶一个个拿起打量了下，又丢回漆木盘，“长得都差不多，谁还记得是哪个？”

“哎，小侯爷说笑了。”

首领上迅速上前一步，轻手轻脚地将戚策琰弄乱的狐狸石偶一一摆正，他爱惜地抚摸过每一个，轻声道：“您肯定记得。”

“非得想起来吗？”戚策琰竖眉，和他杠上了，“要是我就想不到呢？”

“贵子方”无恶不作，可恶人却偏爱笑面，几个管事者整齐划一，都将一副伪善的笑容戴在脸上，不到万不得已不除下来。“您肯定能想起来，慢慢想。”首领好脾气地安慰道。他嘴眼含笑，可灰布衣左襟和下摆上连片的暗色污渍却有另一套说辞。

要是不记得……下场您也看见了。

戚策琰对此予以冷眼。

他重新捡起那几个石偶，反复端详起来。

三个石偶，有俩他都见已经见过了：一个是梅花白绸狐狸，尾巴有三道竖纹；还有一个裸狐，尾巴有两道竖纹——看来他之前猜得没错，狐狸确实有好几种，而且不是白绸被人撕掉了，而是狐狸被换掉了。

更换狐狸的人……

戚策琰又向旁边垂首而立的和顺楼掌柜投去一瞥。

他又想到，在“看病”后、“散福”仪式之前，引路人严肃地问起过他俩“为何狐狸没有白绸”，得到“白绸被误撕”的答案后他才消除了怀疑。戚策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贵子方”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客人们的财产多寡，据此将客人分成了三六九等，等级不同狐狸不同。可白绸不是客人等级的标志，竖纹才是。

如果按这个思路往下走，那“金镶玉”家主夫人穆好，作为最尊贵的客人，狐狸尾巴上应该有三条竖纹。

南沼“金镶玉”家主夫人、“缎王”李胥和“船王”富子骁，三者皆是鼎有名的巨贾。如此看来，李胥和富子骁的狐狸也是三纹狐狸。

然而，在被掉包前，他与和期的狐狸也是三纹。

走到这，戚策琰陷入了困境：是那算命先生慧眼独具，一眼就看出自己是大富大贵，所以给了他最尊贵的狐狸，还是他当时也像在和顺楼那晚一样疏忽了、穿着侯爵的蟒纹袍，被那算命的看出来了？

不对。

凭“贵子方”的谨慎，前者比玄学还玄，几乎是天方夜谭；至于后者，穆好说过，“贵子方”做生意会避开权宦人家，要是他当时真穿着蟒纹袍子，肯定什么都拿不到。

算命先生。

狐狸是从算命先生处得的。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戚策琰皱眉。

危急关头，大脑转速惊人，之消片刻他就回忆起来了——

“贵人，您逮的狐狸，从哪头来？”

这是来秘密宅院那天晚上、在和顺楼，验狐狸的人问他们的问题。那句耳熟的话则是他的亲口回答：“从算命先生处得的”。

戚策琰突然发现了一处怪异：如果狐狸都是算命先生给的，那这人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呢？

——逮的狐狸不从算命先生那里来，还能从别的地方来？

如此一想，戚策琰惊奇地发现，自己也曾问过穆好这个问题。

可穆好的答案只说了一半。

“从福神庙……”

“不好意思穆娘子，‘贵子方’我们不能让。”他脑海中猝不及防跳出了和期的身影。

是和期将那个话题拗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