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转（上）（2/2）

看出对方起了提防心，红衣老汉懒得再打太极拳了。他眯起眼睛，收起随和的语气，下了最后通牒。

戚策琰心平气和地重复：“不是拿不出，是——”

“哎呀，这不还是拿不出嘛，”红衣老汉截断他的后半句话，温柔地责怪道：“你要是早说，咱们就不必费这么多唾沫星子了。”

他将“善客”的称谓去掉了。

红衣老汉举手，清脆地拍了两声巴掌，“多子堂”东西两侧的门突然同时被撞开了，一下子呼啦啦涌进来十几个大块头蓝衣众，个个荷刀，将戚策琰与和期、连他自己围了个水泄不通。

戚策琰反应迅速，在蓝衣众围过来之前便接回了和期。他抱着她，毫无惧色地站在蓝衣人中间，心中早已预料到了会出现此幅图景。

可接下红衣老汉说的话，戚策琰始料未及。

“这事也怪我……小枢机传话的时候都说明白了，可我偏不信，仍存有善念，以为大枢机是妇人偏执、疑心病重，冤枉了好人，觉得你们只是被钱烧的头脑发热的善客。”

老汉叹气，幽怨道：“这么多年了，他们派你们这种白蚁一波又一波地过来，还不腻吗？人要懂得感恩，说实在的，你们借着‘贵子方’起势，不说报答，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捣乱……真是厌恶。”

戚策琰一个字也没听懂。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他挑眉，试图挥散突然罩上自己脑袋顶的那团迷雾：“什么是‘白蚁’？你说的是谁？你是不是把我们误当成别人了？”

“别装傻啦。”

老汉饶有兴致道：“也对，反正甲六被你们的人杀了，死无对证……不过癸十来了，癸十不是你们的人吗？我这人仁慈，让你们死之前见个面，黄泉路上，你们仨还能搭个伴。”

“不对，不是仨，是四个。”

他像想起了什么，咧嘴一笑：“那个‘金镶玉’，是真的还是假的？”随即他又自问自答，“咳，不管真假，你们现在都真是厉害……靠着别人发家致富，还不说声谢谢？”

·

这几年“白蚁”不多见，但见到了就是大事。天刚擦亮，一夜未眠的红衣老汉不敢耽搁，立刻往首领那里跑了一趟。

首领喜欢敞亮的地方，屋子在最顶层，纵使红衣老汉当益壮，也架不住这八百十个高石阶。他微喘粗气，推来屋门，发现里头人齐全得很：首领、大小枢机、蓝衣执事，都在，只有“秃鹫”不在。

大小枢机也是报告白蚁的事情，他一进门，礼都没来得及行，就被站在正中的首领劈头问了一句：“怎么样？是不是白蚁？”

“是。”

首领厌烦长篇大论，红衣老汉回答得也很简洁：“‘那边’做大了，连‘金镶玉’这种大户都能收入麾下，我怕家里像癸十这样的叛徒不只一个，便将他们丢进牢里了，待细审。”

说到“那边”的势力，红衣老汉想起一件滑稽的事情，他本想说出来缓和缓和气氛，但看首领的表情算不得好，话到了嘴边，他又踌躇了。

“我的确不是什么‘赵满贵’，”红衣老汉想起那白蚁讲这话时逞能的样子，整个人像个大冰坨子，散发着叫人碰一下就会冻掉手指的寒意，颇有几分威压的起势，“我姓戚，家父戚煊。”

姓戚怎么了？又不姓八，算不得吉利，发不了财。

红衣老汉嗤之以鼻：挺大个个子，谁想还是个喝奶的毛头小子，竟然还把父亲的名字挂在嘴边——怎的，杀了你，你还要化作冤魂哭着去找你父亲告状？他当即对那白蚁狠狠奚落了一番。

丢进地牢前，他清点了一下这俩人的物件，还叫人给他们搜了身，除了几千两银票、首饰，还被他找到个好东西，是一块漂亮的玉佩。

还说自己不是白蚁？

红衣老汉冷哼，他知道商人做买卖时，如若需异地取钱交货，十个有九个都拿玉佩、扳指之类的玩意作信物，这小子明明有还不拿出来，在那死鸭子嘴硬，绝对是在骗人。

那玉佩前后两面都刻着花纹，通体透彻晶莹、光泽细润，仿佛散发着微光。他爱不释手，趁清点的蓝衣众不注意，偷偷昧下了，现在就藏在他的袖子里。

正当时，门板“吱嘎”响了一声，又进来一个人，居然是秃鹫。

虽叫“秃鹫”，但这人的地盘是石镇，石镇是家的大门，红衣老汉更喜欢叫他“看家狗”。

“老先生，耒阳那边不对劲。”秃鹫忧心忡忡，“鸽子说，侯府的管家纠集了一众府兵，好像往石镇这边来了。”

鹤发鸡皮的首领，眼睛亮的出奇，他精神矍铄，丝毫没有贪眠困倦的样子。闻言，他摆了摆手，不满道：“不用大惊小怪，一定还是耒阳那狗屁知府搞出来的事，他手里俩案子全都砸着，只能找侯府哭、求侯府派兵多搞几次剿匪给他保乌纱帽，和前几年一样，做做样子罢了。”

红衣老汉瞅着首领对秃鹫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十分得意。

“还有一事……”秃鹫忽然吞吞吐吐起来。

首领拿起剪子，剪下一段烛芯，“有屁快放。”他漫声道。

“那个叫‘赵满贵’的富商，现在怎么样了？”秃鹫转身，朝他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