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下)(2/2)
“哦,对。”
和期一拍脑袋。谁知她脑袋又拍出了个新想法。
“还有一事……”
她又将“贵子方”缓行狸猫换太子之术的疑惑同戚策琰讲了。“我怎么觉得……这伙人似乎在等什么?”和期挠挠鼻子。
说到等待,戚策琰也想到一事:“女先生”听了蓝衣人的密报后忽然变卦,这状况像是在等人来。
……不能再聊天了。
“别胡思乱想,再不琢磨怎么出去,你连小命都没了。”他掐断自己的念头,恐吓和期。
从戚策琰进门,到他俩终于打起精神、开始讨论正经事,已过去了足足五炷香左右的时间。
不知道是“女先生”那句“后日再离开”的符咒起了效,还是这屋中有残存的“汀兰”的鬼魅,这俩人潜意识中,似乎都认为今晚“女先生”不会来查房,还有充裕的时间可供逃跑。
所以,当敲门声骤然响起时,和期与戚策琰皆是猝不及防。
·
将时辰往前倒,还是这间屋子。
目送引路人和戚策琰远去后,“女先生”将削薄的嘴唇紧紧抿起,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还没出黑窄巷子,又跑来了一个蓝衣人,他上气不接下气,对她结巴道:“人、人到了,请、请枢机您速速、过去……”
先前说人今日到,刚又说明日到,现在竟又说人到齐了,反反复复的没个准话。早知这样,就该遂那俊小子的愿,让他明天就离开。
“女先生”隐忍不发,由着他给自己引路过去。
两人沿着廊道的缓坡一路朝下,在一处平凡无奇的地方,蓝衣人摸索了一阵子,掀开了一扇厚重的暗门。
愈是阴暗的地方,滋生出的蛇虫鼠蚁就愈毒。“贵子方”不满足于躲在漆黑幽暗的山肚子里,还要掘地三尺、将自己深埋入地底才睡得着觉。
爬下梯子,蜿蜒的蛇道尽头处有扇小门,“女先生”推门而入,屋内九个人听见门的响动,一齐扭头瞧了过来。红烛灼灼,填满了半间屋子,九张纹饰繁复诡异的桃木面具在烛火曳动中显得骇然可怖。
“枢机。”
这些人七零八落地朝她打招呼,声音因为藏在面具后头,听起来闷声闷气的。
屋子不大,一半亮堂堂,一半黑黢黢。“女先生”贴边穿过烛火通明的地方,掀开一层又一层的黑纱帘,借着所剩无几的光,她瞧见最深处,“先生”已经坐在那里了。
“那就开始吧。”
等“女先生”落座,先生”漫声道。
黑帘那头静了下来。
“‘散福’中,胜者是南沼富阳‘金镶玉’家主夫人穆好。尚善荔城王汝臻夫妇落败,留下来买了便宜货。”“先生”笑道,“王汝臻看起来是个软绵绵的,可几天就性情大变,都没用咱们费力,就主动跑来说,只要能再见不到他媳妇,儿子不儿子的都没所谓。”他音轻而低,却有奇异的穿透力,字字入耳。
“尚善荔城,是……丙三?”
“女先生”提起一口气,从胸腔出音,朝黑纱那边大声问道:“丙三可回来了?”
“王汝臻没问题。”
坐在最后边椅子上的一个桃木面具应声作答:“王汝臻原名元汝臻,家穷,入赘前是个‘木仙’王焕手底下的一个木匠学徒,他丈人王焕觉得他憨实肯干,是个青年才俊,便将女儿许给他了。”
“没想到‘木仙’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王汝臻人确实蠢,老实倒是不老实。”
桃木面具用干枯苍老的嗓门发出尖利的蔑笑:“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一边觉得入赘踩了他的尊严,羞耻得很;可另一边还舍不得富贵日子,得依附得力的媳妇和丈人。他人前装乖卖憨,是贤夫贤婿,可背地里养了不少漂亮雀儿,有个叫翠枫的还为他生了个女儿。”
“一会你留下细说。”
“先生”不置可否,又问道:“厦址栾阳的钱巡呢?谁给的?这人倒很直白,直接说他夫人怀不了孕,叫我给他寻个漂亮的为他生儿子。”
“戊十五。”“女先生”喊道。
戊十五的桃木面具上有只绿色的三头鹄,脚爪上的红油彩恍如鲜血。“咳,”他笑了,“钱巡和他媳妇是指腹为婚的,没什么情分。成婚六年无所出,他无端觉得是全是他媳妇的错,非打即骂。”
可这钱家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不帮儿子帮媳妇,连亲家那边都点头让钱巡再纳个妾,可钱老太爷就是不点头,不许钱巡纳妾,连如烟花柳巷都不许,要是遇见他儿媳挨打,他还要杖责儿子以示惩戒……”
戊十五破风箱似的声音中忽然透出些许洋洋自得,“我觉得怪,查问过后得知,原是钱巡有隐疾。钱家人口风严,钱巡曾偷着找过大夫,也被发现了……但我想,他对自己是什么德行应该能多少知道点吧。”
“嚯,有意思。”“先生”乐了,点了下一个人:“京城的周海呢?”
而后,他一一报出买了“次等贵子方”的人的名字,再由“女先生”叫号,便有那些名为甲七、丁十的桃木面具将买药者的详情报给他听。家世背景、喜好秉性……事无巨细,桃木面具仿佛一个个都通了神,全能说个一清二楚。
盘点到最后,还剩下一个人,是北境虢城赵满贵。
“先生”慢条斯理道:“赵满贵这人怪有趣,自称是瓷商,却又存了别的心思,同我搭讪,想将家里的姑娘买走……他夫人性情古怪,据说是‘露绡院’东家的女儿,此事可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