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幻(2/2)
难不成……
念及她自己也是黑暗的一部分了,怕被别的东西窥见,和期将闪念中掠过的疑惑团成一团,抛入脑海深处。
“你说,你不是我臆想出来的玩意,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们来聊聊天?”她又喊了起来。
*
有大麻烦了。
“是吗?”
戚策琰瞪大眼睛,令惊喜看起来没那么假。“那我得去看看她。”他笑道,负于身后的右手捏成了拳头。
如果“贵子方”不让见……
他将脑中“遭遇不测”四个不吉利的字眼迅速抹去,可假笑还是剥落了,显出了内里黑沉的阴鸷。
好在“女先生”正侧身拉门环,没觉察这一点,她笑道:“我此行,就是请善客您去看的,两位多说说体己话,十个月您再见女善客,她身边就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陪着喽!”
说罢,“女先生”引路,领戚策琰到了条又黑又闷、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走廊上,走廊两侧都是些小屋子,窄小的单扇门模样相似,亲密地挨挤着。“女先生”推开了左手边第五扇门。
屋内地盘小得可怕——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个隔间:只一圆桌、一矮凳、一窄床,地方便占得差不多了。“女先生”、他、和期三人呆在里头,拥挤不堪。
与平日相比,面前这个和期怪模怪样的:她安静地坐在桌边,嘴角漾着平和的笑意,双眼空洞发直,愣愣地盯着桌子,仿佛桌子上有个值得探究的玩意,强烈地吸引了她的视线。
可桌上空无一物。戚策琰与“女先生”进来了,她也不看人。
“相公,你来看我啦。”她瞅着桌子,毫无波澜道。
这人中招了。
戚策琰心跳如擂鼓。
*
“你想聊什么?”
漫长的等待后,“女先生”的话音复出了,这次她位置似乎在和期后面。
“就我最开始问你的那个!”生怕“女先生”又没影了,和期的语速犹如生了翅膀、还扑扇得飞快:“你想让我怎么个死法?”
暂且将这东西作真人套问套问吧。她心想。
“你这人胆子真是不小,还怪,都知道自己要死了,还这么在意死法作甚?”“女先生”的笑声飘忽,“还是第一次有人选死法的:溺毙、上吊、毒发、刀捅……你要哪种?”
“咦?”和期疑惑道:“那你还给我吃这幻药干嘛?我还以为这就是毒药呢!”
“这‘汀兰’倒是能致死……多数人都是被吓死的,可你胆量又这样大,这么长时间还活蹦乱跳的。”
听音辨位,“女先生”似乎也失了形体,在肆意地流窜飞舞,声音被扭曲得不像话了。她叹道:“而且,为你一条杂鱼浪费这么多药,不值当。”
现在清楚了,这人确是真人。
和期庆幸有了进展:她从未在书上读到过、或从别人口中听到过“汀兰”二字。如果这女人真的是她脑子构想出的虚妄,那它也太机智过人了,都能创造出她不知道的东西了。
她心痒痒,想再打听“汀兰”究竟是何方神圣,以及为何“女先生”能进入他人的幻觉,还能与其交流。但鉴于还有别的更为紧迫的事情亟待核实,和期只能忍痛把这问题往后搁了。
“我认栽——”
和期瞅着弥散流动的黑雾,话锋一转:“可我丈夫可没那么好打发,他可疼我了,我突然不见了,他肯定要到处寻我。”
她这话浅如水坑,却在坑底安置了三个大浅口缸子,来捕蝌蚪:戚策琰的情况、“贵子方”为扣下她找的托辞,以及验证她的猜测。
和期想,“女先生”在初次“授业”后都以严厉寡言的姿态示人,可能是为了掩饰她脑袋并没聪明的真相。话多起来后,她便放松了警惕,撒欢摆尾,游进了缸子。
“你丈夫疼人?”
“女先生”仿佛觉得和期这话怪好笑的,乐不可支。“他挺高兴的,刚看过来完你,然后说手头的生意不能耽搁,后日便要离开了。”她站在和期身边,嘲道:“死鸭子嘴硬。”
猜对了。
他们向戚策琰说自己怀孕了。
“我懂了,”和期换了个坑,继续沉缸捉蝌蚪,“你之所以不杀我,是想留着我,等十个月后我儿子降世后再杀我,对不对?到时候直接把我儿子交给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