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书（2/2）

这玩意是要命的东西，能让你带回来就不错了，他们还敢让你带出去？

戚策琰本想问和期，为何要将《女德》带回来，可他忽然想起了她先前提的一嘴“‘女先生’打完人后又让我们抄书”，心里便明白了个大概。“你书还没抄完？”他将册子轻轻丢回桌面上。

“啊？”

和期立刻否认：“没，我抄完了。”她又伸手去掰那翠绿的糕饼，避开了他的视线。

撒谎的狐狸。

“你的本意……是打算破罐破摔，明天再去捅一次马蜂窝，”戚策琰挑眉，语气转冷，“还是想让我替你抄？”

他语气不善，话却没那么重。戚策琰想，依这人偷懒耍滑的风格，绝对是第二种。可即便是这样，看她这副小可怜样，他就眼睛一闭，乐意给她当这一次刀笔吏。

“不用你给我抄，我真的已经抄完了。”和期对审时度势很有心得，擅长顺杆爬。换做以往，她早就乖乖认错、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可这次她却十分坚决，连摇头带摆手，拼命拒绝，脸上的布条哗啦啦全掉完了。

还嘴硬？

戚策琰瞪着她，直截了当地逼问：“快说，还剩多少？”

这人怎么和倔牛似的，听不进人讲话呢？

第二天，当和期揣着那一厚叠纸踏进“进学”的小屋子时，眼前闪过想到戚策琰的倦容，心里很不是滋味，暗骂自己马虎，没将那书藏好。

和期拿戚策琰毫无办法，昨晚任凭她怎么解释，她这长教习就是不相信。和期无奈，只能假装败北，一口咬定自己只差最后两页没誊完。但戚策琰还是半信半疑。于是，等她醒来，发现他丢过来的纸张是整整后半本书的内容。

见“女先生”一袭红衣从房间尽头的另一扇门施施然飘了进来，和期叹气，将纸叠往袖子里头深揣了揣。

不是因为破罐破摔才去捅马蜂窝，而是她本就是奔着捅马蜂窝去的：“女先生”布置的誊抄《女德》全本的课业，她一个字也没动——所以，戚策琰昙花一现的好意算是打了水漂了。

“女先生”叫女子们站成一排，说是要检查《女德》的抄写。和期移开脚步，不动声色地站在了队伍末尾。

经昨日那么一搅局，女子们对“女先生”好感全无，甚至对“贵子方”存了疑心。誊抄状况非常不好，多数人都只抄了几页敷衍了事，也有个人什么也没写。和期探身，留心打量了下，那人就是昨天第一个跳出来呼应她的莽撞女子。莽撞女子同“女先生”呛声完，回头望了望，与和期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

只有一人全都抄完了。

听完戚策琰的猜想后，和期晓得，这样的人接下来会只增不减。但她万万没想到，首先倒戈的竟然会是散福仪式的“三圣”之一、黑袍男的夫人。她紧紧抿着嘴巴，模样很憔悴，全然没有了“散福”时那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英姿。

不知道是眼花还是别的，和期无意中瞥见，黑袍男夫人的脸上多了几道血印，与自己敷药前的痕迹很像，似乎也是掌掴留下来的。

可昨日“女先生”出手惩戒的人明明只有和期一个。

和期在脑海中寻找黑袍男，她只记得这人眼神躲闪，总是很怯懦的样子，“散福”仪式上也是夫人在出风头——他看起来不像是能出手打人。

和期暗暗记下，要将此事禀给戚策琰。她神游时，女先生已经踱步到了她的面前。

皇子府的药粉有奇效，只一晚上，和期面颊上的血印子便只剩下了浅淡的旧黄色。“女先生”本想奚落和期一番，可昨日的战果已无踪迹可循，令她很懊恼。“女先生”比和期矮一头，两人对面站着，她又不想仰头，只能翻着蛇眼瞪着和期。

“善客，《女德》你抄了多少？”她堆起假笑，仿佛昨日无事发生。

“没抄多少。”

和期憨厚地挠挠头，她举起右胳膊，想从袖中掏出那本善本《女德》，可费了半天劲儿也没拿出来。“女先生”有些不耐烦了，探身朝她袖中望去，催促道：“这书你要是丢了——”

啪。

和期左手暗中蓄力，她看准时机，一扬手，书册便狠狠抽在了“女先生”的脸上。和期在秘宝堂习过拳脚，这一下的力道又是被刻意加重了的。“女先生”对这下猛击猝不及防，她捂着脸，一下仰倒在了地上。

“哎呀呀……这可怎么好，弟子力气大了些，您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和期笑道，随意将《女德》前掷，砸在了在“女先生”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