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像是口中含了刀,唇上藏了刺,岺雪开口的颇为困难,他到底达不到圣人的境界,能坦然询问情敌的情况。
话只说了半截就断在舌尖,好在顾恒知道他想说什么,眉一挑,唇一勾,拉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客气地送了他四个冷冰冰的字:“无可奉告。”
事实上,顾恒也不知道白朔去了哪儿,若非那盏魂灯还亮着,他都怀疑白朔是悄无声息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顾恒说:“成者王,败者寇。他输了,虽然输的心不甘情不愿,但他至少守诺,不再纠缠你这个胜者,岺公子日后若是偶尔遇上了他,还请高抬贵手,勿要再落井下石,雪上添霜。”
岺雪道:“这个自然。”他和白朔若不是情敌的话,倒可能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
纪云一头雾水,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倒是苍使君,隐隐猜出了些许情况。
白朔喜欢叶昶,这几乎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的事,知名度不比云嵘当众向苏言示爱那件事低,但是,白朔和顾恒交好,却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
顾恒道:“若是换了在下,怕是会和他做一样的选择,不同的是,在下不比他虚伪,明明在意的很,偏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稀罕到自己连尊严骄傲甚至性命都可以弃之不顾的人,喜欢到夜夜都出现在梦里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能放下?
白朔对叶昶的爱注定得不到回应,而他顾恒,也是如此么?
顾恒勾了勾唇,那双柳叶眼微微眯了起来,长睫遮住了他眸里的情绪,“在下虽然风流了些,花心了些,但是只要是在下喜欢的,那便死也不会放手,说在下孤注一掷也好,垂死挣扎也罢,不到最后一刻,在下绝不认输!”
这一席话意有所指,苍使君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面容平静的跟一潭死水有的一拼,只是状若无意地扫了苏言一眼。
苏言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正好顾恒这时候低下头,两人顿时四目相接。
有那么一个瞬间,苏言有些恍惚,仿佛他可以和这双眼的主人对视到天荒地老。
他闭了闭眼,“放我下来。”
顾恒有片刻晃神,苏言重复了一遍之后方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席话可以说是他脑袋一时发热说出来的,甫一出口就悔了。
苏言迅速收敛了眸中那点子异样情绪,恢复成了往日那个冷漠的冰美人儿,冷声道:“沈公子既是为了解决江将军而来,现下事已办妥,就此别过。”
说罢,他撑着依旧头晕的身体,转身就往外走,顾恒能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却猜不出为何。
其实苏言早就醒了,只是贪恋顾恒的怀抱,一直没睁眼。他被顾恒抱着,感觉周身暖洋洋的,从身暖到心。那一刻,苏言想的是,顾恒不相信自己喜欢他,那就不相信吧。
趋名者醉于朝,趋利者醉于野,豪者醉于声色车马,而他苏言醉于顾恒,醉于顾恒每一次挑眉勾唇,每一句话。
世间有千百种色彩,他挑了一抹不属于他的灿烂,全心全意地守护着。
那一席话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之前有多么暖,现在就有多么冷。
头晕的更厉害了,眼前一阵阵空白,身上也疼的不得了,冷汗一滴滴从额头冒出,很快濡湿了鬓发。
他像沙漠里的商人,遇到了风暴,和大部队走丢了,又丢了水和干粮,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在挣扎。他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想的是顾恒这次会不会及时接住他,这个想法还没有成型,就被一双手臂接住了。
他觉得他这时候应该笑的,于是动了动唇,只是唇角还没弯出一点笑的弧度来,意识就被谁飞快拉进无尽的深渊之中。
顾恒走在苏言身后,见苏言走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摔倒似的,那些因为一时口快而抖出来的话所带来的懊恼等情绪慢慢从他脑海里淡化,眼中只剩**前这个路都走不稳的人,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摔了。
怀里的人又晕了,顾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手在对方鼻尖上点了点,用着兄长对不成器的小弟那种无奈又宠溺的语气,“你呀。”
沈落元和岺雪走在最后,他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遍,犹犹豫豫道,“苏言他……”很不寻常。
岺雪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苏言的所做所为不像是剑修或者音修,而像个鬼修?”
沈落元瞪大了眼,“师叔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岺雪嗤道:“你想说的都在你脸上写着呢。”
沈落元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岺雪道:“这次还多亏了他。”
他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度化两百年以上的怨灵至少得需要两名弟子联手,你倒好,单枪匹马就来了,要不是这一次运气好遇上了苏言,怕是你已经交代在这儿了。你不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逞威风了?”
沈落元被他这一通数落数的有点懵,呆呆地看着他,岺雪道:“这种常识性的东西也能犯错,平日里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是喂了你房里那只猫了?还是说你师父忙着其他事,疏忽了对你的管教?若是如此,我即刻给他修书一封,让他好好教育教育你。”
沈落元继续保持呆滞状态,“师叔,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岺雪拨开洞口的花丛,随口道:“我让你来?我让你来干嘛?送死?”
沈落元眨眨眼,看着岺雪的背影,脑中突然灵光乍现,明白了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