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1）

楔子

五月二十八日，夜深。

芙蓉苑是清水区里一个比较老的楼盘，这里绿化一般，也没有地下停车场，业主的私家车只能挤成一排停在地面上。也因为如此，当年能买下芙蓉园的住户现在大多都搬入了新的高档小区，现在还住在芙蓉苑里的大多是来蜀华市刚做不久租房的年轻人。

老陈是芙蓉苑的保安，四十多岁，这天晚上是他值班。虽然物管给的工资不高，不过对于中年失业的老陈来说又有一个还在重点高中读书的女儿来说，他很珍惜这份工作。每次轮到他晚上值夜班的时候，老陈都非常小心谨慎，巡院检查的时候不放过芙蓉苑里任何一个角落，自然这天也不会例外。

一点三十的时候，老陈刚把重播的电视剧看完，一看表，到了巡院的时间。跟另一位保安打过招呼后，他摸了手电筒，撑开雨伞出了保安室。入夏夜晚的雨下得非常大，芙蓉苑又是老小区，排水系统一直不是很好，院内已经有了积水。老陈踏着积水，一手撑伞，一手举着硕大的手电筒，细心检查着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注意到，三栋后面停车的位置，有一辆白色的夏利车车内的灯还在亮着。老陈最开始以为是晚归的住户，后来发现这灯一直亮着不熄，很是古怪。

“这么晚还有人？该不会是贼吧。”胆大心细的老陈提起十二万分精神，迈开步子朝夏利车走去。待到老陈走近夏利车，定睛一看时，他又松了口气。车内的小伙子他认识，叫罗乔，是清水区公安分局的一名小警察，在这院子里租了一间房。小警察平时为人热情，就连院子里的保安都会主动打声招呼，因此老陈对他印象很好。

“小罗，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干嘛呢？”

罗乔嘴里叼着烟，听见有人敲车窗，这才把车窗摇下来。一大股燃烧的尼古丁的气味朝老陈扑面而来，呛得老陈直咳嗽。

“额……陈叔，不好意思。心烦，睡不着，下来抽根烟。”

“你这是抽烟还是慢性自杀啊？”年长者的老陈忍不住数落他，又想到最近清水区出了大案子，网上舆论喧嚣，说不定罗乔这种小警察心理压力也很大，便安慰道，“工作上的事压力大？”

罗乔没说话，老陈便当他默认了，又开导道：“你们这种工作本来就是作息不固定的，辛苦！那没个好的身体怎么行呢？现在看着是年轻，能熬，可别把身体熬出病了。再说了，现在不睡觉，明天状态不好，又怎么清醒破案呢？听陈叔的话，这根烟抽完了就上楼去睡觉。陈叔一会儿巡院回来如果要是看到你还猫在车子里，我可就不高兴了。”

罗乔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听你的，陈叔。这支烟抽完我……我就去休息了。”

“行，动作快点。我还得去巡院呢。”

罗乔目送着老陈撑伞的身影消失在了雨帘当中后，掐灭烟头，重重出了一口气，闭眼靠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眼皮轻颤。内心的泥泞如同这车外的暴雨淹没了所有的一切，他知道他已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局，无法再回头了。

所有的安排已经妥当，除了自己不会有任何人有牵连。

罗乔这么想着，突然又对活着这种事情有些留恋，鼻头泛酸，眼角划过一滴泪。小警察吸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壮胆伸手腰间的枪袋——那是公安局刑侦支队统一配发的用枪。

“小良哥……我……我……”

他的声音还打着颤，像病入膏肓的老人垂死挣扎时喉头发出的气声。而哆哆嗦嗦的手指已经摸上了扳机，黑洞洞的枪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罗乔闭上了眼睛。

——“我真的，真的想……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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