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几人掀开车厢的门，门外盛一和红袖坐在一处，盛二在一旁骑着马，见他们出来，盛一也猜到是因为什么，便让开身子，让二人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穿着头戴面具的男子在前方举着火把坦胸露乳，其后跟着三把四抬的花轿，整条队伍除却鼓乐之声竟然没有一丝声音，人人穿着破旧，面容愁苦，陪衬这一路艳红之色安静的几近诡异，那三个花轿也并非正常形制，而是以红纱围绕，红纱之中三名青年男子身着喜服，手脚皆被缚住，连嘴也是堵着的。

苏恨手已落在无幽剑上，只待这一行祭祀的队伍靠近，便上前救人。

然而一只微冷的手忽然落在他手上，苏恨回眸一瞥，竟然是睿王压住了他的手，当即便要掀开，睿王又比他快一步自己拿开了手，只说道：“苏公子侠肝义胆，这便要去救人了？”

“那苏公子可想过，他们是祭祀什么神？因何祭祀？是哪个城的治下？”

苏恨：“拿下了自然能问出来。”

“苏公子难道不知什么叫做打草惊蛇？本王可不信，他们如此堂而皇之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便只祭祀过这一次。”睿王躬着身有些不舒服，换了个姿势盘腿坐下，道：“正好上次在春城剿匪，本王还嫌玩的不够热闹，这群刁民既然撞在了本王手上，本王便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恨疑惑地看着他，虽说睿王说话不好听，但这人为何忽然转性竟然要做起正经事了。

睿王展开扇，四月天并不闷热，偏要扇上两下，挑眉道：“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这些刁民敢兴风作浪以人祭祀，便是不将父皇放在眼里，本王必要追根究底，将他们一网打尽诛灭九族，方能彰显我皇家威仪。”睿王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虽有对平民蔑视朝廷法度的气愤，却也有着将人命视作儿戏的残忍和漠然。

苏恨目光一冷，看着睿王的眼神中又带上了久违的厌恶，不过这纨绔王爷虽然话不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那些人必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祭祀，现在救人只是救下三个而已，不如静观其变以期捉出迷惑平民的祸首斩草除根。

祭祀的队伍很快便经过了马车，送葬迎亲的队伍不好冲撞，盛一驾着马车避让到一边。

苏恨看着其中一个被祭祀的男人，觉得有几分眼熟，那名男子也看了过来，忽然便挣扎起来，大概是将他们视作了救命稻草，然而身着藏青法袍的山羊胡男人脸色一黑，朝苏恨看来，苏恨不闪不避他的视线，眼里的敌意也并未消除。

那男人生得仪容清癯，本应是松形鹤骨，然而却因做着这样草菅人命的事情，显得气质阴沉，他又眼含阴鹜，生生衬出一副尖嘴猴腮的小人模样。

睿王拉了拉苏恨的袖子。

苏恨想起方才的考量，顺势便回了车厢里，只是抱着剑端坐在那里时，脸上神情冷硬的像块石头，虽然他平日里便也是冷冷淡淡的。

然而睿王一眼便看出这人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估计心里的气愤与在春城那个小村子里听到山匪作乱时差不多，睿王忽然有些好奇，苏恨当初回乡时发现未婚妻被他逼迫而死时是否也是如现在这般冷硬的模样，还是比现在更加得气愤呢？

睿王思索着这段时间苏恨的一举一动，脑中勾画出了一副苏恨怒意滔天的模样，想着苏恨生人勿近的模样，不知为何从脊背窜出一阵酥麻的感觉。

睿王有些懒懒地弯腰躺下去，半合着眼，落在苏恨仍在摩挲着剑柄的手掌之上。

他见过几次了，苏恨拿剑的模样，却从未注意过这只拿剑的手竟是如此的好看，如清隽的竹枝般骨节分明又修长，带着一层薄薄的却肉眼可见的茧子，虎口与前三指尤为明显，应当是常年握笔和练剑留下的。

睿王忽然想到，这样一双手若摸的不是剑柄，而是摸在他的身上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苏恨原本是摸着剑想着要将如何将那草菅人命的法师斩草除根，睿王进来车厢也并不搭理，可不多会便觉得不对，睿王的视线似乎一直凝滞在他的身上，遂抬眸望去。

睿王却如被火燎着眼睛一般慌忙避开，人也从半躺着坐了起来，打开自己的扇子拼命扇风，故作镇静地说道：“那祭祀的队伍似乎走远了，我们下车悄悄跟上去吧。”

苏恨看他一副失措的模样却不知是为了什么，也并不想去追究，只道：“我自己去。”

“可是……”睿王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一抬头瞧见苏恨正盯着自己，想起方才自己脑中的想法心下一慌，他素来知晓自己偏爱男子，在京城里也有几个偏爱的南风馆里娇娇弱弱的小少年，可眼前这人可半点与娇柔沾不上边，他竟然也能动起这样的旖旎心思，尤其是思及二人的恩怨，当真是荒唐。

睿王也想自己冷静一下，便道：“也好，便让盛二陪你去。”

苏恨只“嗯”了一声，便出了车厢，将红袖留下看着睿王，便与盛二一同飞身去两侧密林，朝祭祀的队伍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