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出笼(2/2)
“冰凌告退。”
跑出云悠殿,冰凌全身就要散了架一般,疲惫至极,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等魂不守舍地来到芝兰居,她徘徊在门外,心想:这个时候,兰沁师父早就歇息了,那还来这里做什么?
她呆呆地盯着门口,冰凛闪现在她背后,伸出手,在还未等触及姐姐的时候,求生欲极强地放下了。
“滚。”冰凌依旧恶语相加,语气里少有的没了厌恶与恨意。
冰凛感受到了久违的姐姐错觉般的温和,激动得睁大了眼睛,毕恭毕敬行礼后,消失在夜色中。
严正雨扒在一棵树上围观,心道:怎么……今天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哎……这么反常的骂他,他肯定高兴死了。回来就好,你不在的时候,这个傻小子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还跑去找慎思铭作死。可能这就叫“不挨骂难受”吧。
“你也下来,小凛回去了,你不必跟着我。”冰凌缓缓道。
严正雨呆坐在树上:“冰凌……你……你还是冰凌吗?你……你叫他什么?小凛要是知道你唤他的名字,非高兴疯了不可!我的天啊!你该不会是谁化形的???”
“下来挨打。”冰凌有气无力地抬头看向严正雨。
“不不必……我信!告辞!”
夜晚有些冷,冰凌驻足在芝兰居门口打了个寒噤,准备回居所休息。正欲离去,大门敞开,兰沁泪眼朦胧道:“客房里有你爱吃的小菜,新开了梨花酿,可留得住凌儿?”
冰凌笑着流泪道:“自然。”
橘势已定,两人月下久别重逢,相拥而泣的桥段很快就演变成了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互通八卦的对饮划拳。
“我跟你说……小凌凌……拜师就是,你看谁顺眼,你就把我方才给你的那个玉章投进他的盒子里这不算完,师父们呢,是有资格不要你的。但是啊,盒子底下有个旋盘,你只要是投进去旋死了,等再拿出来,就谁都不能反悔了……我给你看我的!”
兰沁说着,掏出自己收纳徒众玉章的盒子展示给冰凌看,盒子上刻着专属兰沁鲜为人知的蝙蝠图腾印记,以及一旁的名姓凹印:“雾凛仙都……什么都可以商量,拜师规矩……嗝……没……没商量,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你记住,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喜欢谁,你就投谁,肯定没有人不要你的……但是铭儿……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几日未见,冰凌实在有些不解兰沁为何对自己这般重视了,好似诀别一般。很快,两个人就在微醺的状态中不觉间放飞自我,冰凌亦将所有的不解抛诸脑后,一醉解千愁。
她拿着兰沁交付的锦囊道:“院长?他怎么了?”
“他可惨了,哈哈哈哈哈……”
“啊?”
“一个人……哪怕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拜他为师!虽说他掌握着你们所有人的管控大权,拜师不过是走个形式,让你们术业专长……可就是没人拜他……太惨了哈哈哈哈哈……”
冰凌揉揉眼,举杯道:“为何啊?”
“你拜他么?”
“……”
“哈哈哈哈哈哈,我回答完了。”
“我……我有我的顾虑……不意味着其他人也是如此啊。”冰凌放下玉樽强行解释。
兰沁向后一仰:“谁知道呢!太凶了吧……别看他现在凶巴巴的,铭儿是条汉子!有担当……不过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还养过灵宠呢!我不想养的,强塞给他。最初是各种嫌弃,信誓旦旦说送来就掐死!几个月后,就像照顾孩子似的,啧啧啧……女修都没有他养耗子精养得仔细!天公不作美,好好的还真给养死了。每年为了一只耗子去上坟哈哈哈哈哈……开始的几十年比丧妻都伤心!后来……随着一些风言风语,他就收敛许多,找个月黑风高的时候悄悄去。哈哈哈哈哈哈……”
冰凌实在脑补不出慎思铭如何为了一只耗子伤心,好像兰沁喝醉了就能说出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啊……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吃瓜吧。
“凌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有啊。”
“你别看铭儿他对你们那么不近人情,毫无人性,丧心病狂……那是他知道,要不这么做,你们……会死得非常惨。危急时刻,他的脾性,宁可自己死,也会保全你们的……但现在……早着呢……远远没到那个时候。嘿嘿嘿嘿嘿……小凌凌?你怕了吗?”
冰凌无奈,盯着兰沁好一会儿:“这里的人,恐怕没有哪个会再恐惧死亡,或早或晚,人都有那一天。”
“孺子可教!你把玉章收好!这个东西丢了可就麻烦了……小凛要不是运气好,这批还有多余的备用,那可是要被逐出山门的!你这个东西啊……慎思铭口嫌体正直亲手给你做的!你是他带回来的……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还有啊……他为了你,在不归郡元气大伤……你在他心里!远比耗子精重要得多,以后,不要再记恨他了……他迟早是你大师兄啊……”
冰凌心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兰沁怎么好端端喝成这样?她是不是对自己和院长有什么误会?不想与慎思铭有什么联系,倒也谈不上讨厌。说着说着就差辈了啊!慎思铭是看着自己和冰凛长大的。说好的拜师,难不成还拜掌门么?
修仙者,也可以喝得烂醉如泥?至少兰沁是这样,冰凌拖着体力清空灵力透支半醒半醉的身体,扶着兰沁跌跌撞撞送回了主人的卧室。回到客房,她简单整理一番,洗漱好,终于可以睡下了……然而,睡意全无。
云悠大殿,空无一人,慎思铭早将属于自己的玉章盒子极具怨念地丢在后堂储物间。
冰凌兴许实在睡不着闲得慌,此刻正戳在云悠殿发呆。她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死了,正在用魂魄游历世间。在这里,慎思铭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样子实在是记忆犹新……还有曾经座无虚席的地方,有些讽刺。修仙?谁家修仙也不是修着修着人就没一半啊!这算是什么邪*教?
她在大殿四处寻找看到教母的法阵入口,哪怕是梦,也想再梦一次。神女是这个世上唯一疼她的人,回忆起往事,冰凌打算借此机会再探究竟。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天色已有发亮的迹象,冰凌正打算离开,无意中向墙壁靠去,却直接仰倒进一间密室……她起身揉揉头上逐渐鼓起的包,向四周看去:“仓库?好乱啊……咳咳……好厚的灰!”
冰凌点亮蜡烛,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那个还很新的盒子,就是兰沁展示给她看的盒子。不同的是,那上面本该是蝙蝠图腾位置的地方变作曼陀罗,细看之下,居然是慎思铭的?
慎思铭和曼陀罗有什么联系?一个男人的图腾竟然是一朵花?这朵花和自己一样,不吉利。为了不去想那些往事,冰凌将盒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玉章,沉默良久,鬼使神差地将玉章按照兰沁描述,投放进去……
没什么变化嘛!一块玉,一个盒子,有什么稀奇的?喝醉的人,也是信了她的邪。冰凌又将盒子翻转过来,如愿看到旋盘,按照记忆中兰沁的演示左右旋了半天……还是毫无变化,就是个盒子罢了,哪有什么玄机?
喝了酒的人,反应要比寻常时刻慢半拍,即便没有喝醉,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冰凌也不例外。而且,下手还没个轻重……她向左拧得用力了些,于是,圆盘不动了。
冰凌慌了,这是慎思铭的东西,要是被自己弄坏了,那岂不是要当场去世???完了完了,眼看外面天色又比方才亮了许多,她一心只想把自己的玉章取出来,盒子被封死了,冰凌的酒也醒了不少。
她硬着头皮继续拧盒子上的圆盘……又一用力,圆盘向右掰到了极限位置。而后,手掌传来的刺痛让她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倒在了这个无意间发现的仓库里。
慎思铭睡梦中一脸茫然地掀开被子,等他明白方才发生的事情,扯过一件外袍立刻消失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