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遗臭万年（2/2）
但想着这颜如轼处处试探，他又不得不小心道：“蒸炉前些日子破了洞，已不能用。”
颜如轼不语，笑着拿起身边菜刀，将那鱼肚子剖开后，置入姜丝，将坛子中的酒倒出来些。
酒顺着酒沿落了下来，渔闲却未见到一粒米，再看颜如轼，竟看到颜如轼也正笑对着他，那笑实在奇怪，让人不得不多想。
酒落在鱼肚子内，那酒香也散发出来，醉人的香气中又夹杂着桂花香，那桂花香本来香气宜人，此时渔闲只觉得背后生寒。
“这黄酒真是好酒。”颜如轼又凑上酒坛子闻了闻，咧嘴笑道：“竟有股桂花香气。”
渔闲垂头，眸色渐暗，方才这燕国二皇子给他下了一个套，这套他踏进了半条腿，可这皇子若没点破，他便不能说破，遂嘴上依旧毕恭毕敬道：“回二皇子，此乃山间土酒，草民自酿的桂花酒，并非黄酒。”
这酒是先前那渔夫留下的，渔闲易醉，鲜少饮酒，酒罢后往往全身发红，浑身不适，那酒坛子便一直安置在那里，未曾动过。
“想必这酒入鱼，鱼味更佳。”颜如轼神情自若道，此地无葟桶，蒸不了，便将此鱼下至釜内，将釜盖上，又道：“倒怪本皇子想错了，这酒香浓郁，定有些时头，原以为先生酿这黄酒，屋内必有蒸具。”
渔闲将头压得极低，这角度，颜如轼只能看到那渔闲的额头和鼻梁，看不到那人眼底神情，颜如轼不禁觉得可惜，“倒没想到先生的蒸炉恰巧坏了。”
渔闲头压得更低，更为恭谨道：“二皇子待草民如此，草民不知上辈子修得多少福分，今生何德何能竟得二皇子施食，实在折煞草民。”
颜如轼却似有些失望，一时之间他脸上情绪竟道不清，叹息道：“吾当先生以友待，先生何惧如此。”
渔闲眼珠向上抬起，却见颜如轼这副表情，心里忐忑，未作回答。
颜如轼后又放了盐巴，未几，釜中便飘出香味。
将鱼捞出放到土碗中，颜如轼道：“先生先尝尝？”
未见渔闲动作，颜如轼向他看去，见他脸上罩着粗布，歉意道：“先生莫不是吃东西也不将这布摘下？学生并非以貌取人之人，先生快把遮巾取下罢！”
渔闲见这二皇子眼里满是戏谑，心中便已晓得这燕国二皇子心里有底，可在此时，可若在搬上之前那套说辞，便也无趣，况且他本就有目的，如今目的似是半成，再加上这羽林骑守在柜山，怕也不会再起大的波澜，便跪地，解下脸上遮巾，垂眉道：“草民有罪。”
“先生何罪之有？”颜如轼俯**，端详渔闲面容。原本他只道渔闲那双眉眼颇似那人，如今看其面容，却又断了念想，那鼻与脸型，竟让颜如轼想起另一人。
那人曾为燕都有名的美男子，世家公子，满腹经纶，举世无双。又有谣说，燕都文五郎，夺席理无穷。
如今那人官至丞相，其姊贵为皇后，文家势力更增，权倾朝野。
而那人与先太子之间关系颇深，本为舅甥，只是带上这渔闲，倒让人大惑不解。
饶是心中有惑，颜如轼却也未直说，更为细看那渔闲面容，将对方这张脸记在了脑子里。
这等反差，又让颜如轼想起那曹品道，女相薄唇，偏生着两者面容不似，若说唯一相似的，便是两人皆未留须。
可那曹品道，虽说地位似比眼前人尊贵，可在气神上却输了眼前这位。眼前此人，本为清冷孤傲相，却长着含珠弓口，这种唇相，竟未破那冷面，却似是仙人下凡，落入尘世。
颜如轼徐徐道来：“清眉扬兮如剑，美目盼兮若流，弓口启兮含珠，桃面欢兮似绣。”
语罢，笑道：“先生未有婚娶，怕是因世上少有女子能配上先生这仙风道骨。先生称我克让，如今倒是先生更为克让了。”
渔闲自知容貌绝佳，于魏国时曾有人赠诗于他。魏国人泼辣大胆，民风张扬，其中不乏有大胆的诗句。只是容貌再佳，也并非燕国二皇子所说这般浮夸。
见颜如轼面色淡然，渔闲道：“草民以粗布掩面，便于逃流。所谓罪，乃为欺骗了二皇子。”
颜如轼却清了清嗓子，转而道：“先生说话时，声门靠后，嗓子可有不适？”
如此，渔闲也不再伪装声音，敞开嗓子说道：“还请二皇子治罪。”
莫有不知何时跳了进来，道：“二皇子，此人胆大妄为，理应送到当地官府，由县丞处置。”
颜如轼却伸手摇了摇，道：“你且在外面守着。”
莫有不甘心道：“二皇子……”
颜如轼摇头，嘴唇紧抿，面色不善。
见此状，莫有便又退了出去，抵在草墙上，却又不敢放松，生怕把这草屋压塌，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屋内两人，耳听八面，不敢懈怠。
清眉扬兮如剑，美目盼兮若流，弓口启兮含珠，桃面欢兮似绣。
便是莫有不怎么懂事，却也听懂了二皇子这番直白之言。
想是二皇子见惯了美人，表情倒平淡许多。可莫有方才偷见那渔闲之姿，颇为大惊，一时之间，竟忘却那人不明身份，头中全是那人美面。便是披着一身破衣残布，也光华照人，风华绝代。
那渔闲确有美姿容，竟丝毫不逊色于燕都皇城内的中常侍，甚至比之更甚，莫有生于燕都，竟不知天下竟有如此昳丽绝尘之人，便是那曾经的文相国，也是万万及不上此人的。
然而在这穷山僻水处，越是美丽的东西，就愈要处处谨慎。
想到如今圣上又偏爱那与当年中常侍极为相似的常散骑，莫有不由担心。
世人皆爱美色，燕都谁人不知这二皇子曾为宫中一位冲撞常散骑的侍女求情，只因那婢女容貌娇艳，竟停下脚步，对那常散骑说道，梨花雨，黄莺讴，有此佳人，怎可降罪？瘗玉埋香，何人愿见？
又有人传，罪臣之女季家长女郎，因其风姿绰约，倩影仙魂，众人早有传闻，当今圣上宠爱二皇子，竟破例，将那长女郎赐给二皇子，如今乃为其贴身侍女。
到底为现世人，即便贵为皇子，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奇的是，备受圣喜的二皇子，却无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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