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2/2）

赵域冷笑：纠缠。

“既然国师并非奉皇命，而是私人情谊。孤也不是寡绝之人，便让你一见，断此残念，回去好生修道。”

当下吩咐近卫，唤沈漉过来。

薛明九听出赵域的话外音，也毫不改色，毫不在意，令赵域不得不承认，此人伴君多年，养气功夫一流。

沈漉跟着近卫，见到薛明九的一刻，终是稍稍松了口气。

她从未觉得薛明九如此及时。

这般想着，脚下步子也快了。

赵域见她来了，微微一笑：“薛国师要见你。也有话要问你。你，想清楚，好生回答。”

沈漉“嗯”了一声，看向薛明九。

薛明九一见她，心底就咯噔一下：“你，”然后张张口，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眼神里的痛苦跟悲凉根本掩饰不住。

赵域内心鄙薄一笑，替他说出来了：“国师对你很是关心，想问你可愿意回瞻星台？可愿意回宫？”

“师兄，我们回去吧。”小娘子的声音，柔柔的。但是在赵域耳朵里，却是如同响雷。

他不可置信，可是她眼睛只看着薛明九。

“你说什么？”

沈漉这才转身，对赵域一礼到底：“这些时日多谢殿下照拂。既然国师寻来，我自要回去了。”

说罢，提步走到薛明九身边。

薛明九此时脸上才稍稍恢复血色：“多谢殿下宽宏。”

赵域眼睛盯着沈漉，有不解，有愤怒，有羞恼：“我再问你一遍：你可要跟他回宫？”

沈漉避着他的灼灼目光，答：“是。”

赵域忽地想到什么，他面色复杂：“你不会已经……你找大夫看了么？会不会错了？”

这是怀疑她有孕了。

沈漉摇摇头：“没有。之前与殿下的约定，我后悔了。”

赵域轻喘了一口气，定定地看她，忽地嘲讽一笑。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是冰冷，缓步逼近她：“你最好还是请大夫好好看看。免得回宫犯下大错，性命不保。”

薛明九当前一步挡住她：“殿下，沈娘娘此次出宫，陛下是知道的。因为娘娘神患恶疾，出宫治病，已有数日，陛下惦念，所以我特地来接。”

“恶疾？”赵域显然是不信的，甚至觉得分外可笑。

薛明九回头看了眼沈漉，沉声道：“沈娘娘所患之疾，乃是不孕之症。”

“沈仙姑，这几日在孤这里唱戏，真是委屈了。”赵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得像月亮：“有国师一起，方显你唱作绝佳。”

沈漉同样震惊，她以眼神询问薛明九。

薛明九没有一丝情绪外露，出尘脱俗：“殿下，此事绝非谎言。长宁长公主之事，想必你已知晓。她自北朝归国，豢养面首无数，可曾有过一二妊娠？”

薛明九的话，不羁一剂镇定剂，沈漉吊着的心，终于落地。脸上的神色好了许多。

只是，薛明九这么说，竟是对她和赵域是什么都知道了。

而沈漉一扫之前魂不守舍的模样，落在赵域眼里，却是更加心下苦楚——原来她的心慌意乱，是在等薛明九救她。

他转眸已经看得到的城墙，目含浓浓的失望：“此刻，我已到边境，再无回转可能。这便是你的目的？沈小娘子果然是忠良之后，精忠卫国。”

“并非是处心积虑，一切全是阴差阳错。”沈漉心里闷闷的，又无法解释出口，甚至她至今都觉得难以启齿：“但若殿下非要如此做想，那便当我是这样的罢。”

赵域缓和了下情绪，再次出声：“我再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你留下和我一起好吗？若是我被北朝扣下，会派人护你回京。你留下陪我好吗？”

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再次行礼：“是我对不住殿下。”

赵域冷笑：“沈母妃既然心意已决，孤自不会拦你青云之路。只不过万一有一日，孤携功而归，希望沈母妃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说罢，面若寒霜，转身便走回使团。

不多时，使团便重新上路，马、车带起一路扬灰。

沈漉看着远去的队伍，脑子里全是赵域的一切痕迹。他是在世上唯一希望她活着的人，是在雨夜里突然出现的温暖。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袍子，跑来告诉她，他八年前就选定了她。他在这人鬼混杂的世界里，握着她的手，说喜爱她。

可是他此去赴死。

而她告诉他说，她要做杨贵妃了。

这一路的扬灰队伍，带走了他。

即便他能回来，也在此刻永远地告别，没有再会。

“我很怕送别。”这是真的。

“我们回家吧。”薛明九轻轻道。

沈漉好笑：“家？牛首山还是瞻星台？”

“你是在牛首山复活，那里自然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家人。”薛明九温言诚挚：“人一生总是会有无数人在生命中经过。但是只有家人是割不断的。我答应你，回去后把《役鬼》交给你。我们一起研修好不好？”

他微微笑道：“以后你在陛下身边，有我帮着你，一切都不用担心。这几日与太子的事，也不要紧，总有办法蒙混过去的。”

“薛明九，”沈漉静静问：“陛下是我同母兄长么？太子是陛下亲子么？你都知道是不是？陛下也都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