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待到再醒,已经不知道是何时了。林雁已经回来,正守在他床沿,烈焰红唇和香水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波浪扎成干净利落的马尾,现在打扮看上去十分良家妇女。
“您睡着有很多电话进来,工作上的电话我已经帮您回了,还有几个私人电话。”
顾言掀了一下眼皮,林雁立即心领神会,将手机拿出来念出名字来,“昨天傍晚五点半您妹妹顾语,深夜十一点是秦路先生,还有……嗯?凌晨三点钟,陈河。”
林雁念名字时都是刻意转换了备注的,比如顾语的备注是“小烦人精”,秦路的备注是“絮城炮王”,而这个“陈河”在里面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辞藻缀饰,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名字躺在那里,像是一具安静的尸体,除了今天也从未有过来电。
不怪她从前没注意过这个名字,因为在C的前面是B,无数个忘记删去的露水情缘将其淹没,全都是简单的编号,像是一个个实验室里排列好的样本,B1,B2,B3……
顾言以前还有心思打上Beta这几个完整的字母,到后来就直接懒到用一个字母去代替。
林雁不仅是顾言工作上的助理,更是他的私人助理。她可以大言不惭,她比顾言亲妈和继母两个加起来都要更了解他的本来面目。
工作狂魔,流连花丛,阴晴不定,放荡的感情观以及糜烂混乱的私生活。
当然还有他难以痊愈的迁延性心肌炎。
这就是他人前人后表里不一的老板,顾先生。
虽然嘴唇仍旧毫无血色,但是他现在状态显然已经好多了。并且已经开始思索回电话的事了。他倚靠着柔软的枕头,前天发病,昨天又昏睡了一整天,颓懒地张嘴指挥林雁做事,“给陈河回个电话,问他找我有什么事。”
顾语和秦路这两个,他不用脑子就能想出来是找他做什么。一个是放学后来找他讨零花钱的,另一个则是深夜时间约他出去找乐子的。
但是陈河,他始终很清楚边界,向来没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
凌晨三点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
林雁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个角色非常不一般,顾老板亲弟弟和好基友电话都不回,偏偏回了这个人,顿时八卦之心四起,赶忙回电话。
电话那头嘟了几声,很快就接了,语气显得很是讶异,“顾先生?”
“我是他的助理,请问您昨天找他有什么事?”
“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可能是我睡着的时候不小心压到屏幕的吧……抱歉了……”
年轻的声线显得稍显拘谨和青涩,轻轻的挠着耳廓,在电流音里微微失真。
林雁开着外放,对这个挺尴尬的答案莫名感到有些啼笑皆非,她偷瞄一眼顾言的表情,冷冷的,没什么表情,估计心里很吃瘪。他冷着脸对林雁做出口型,“说我病了,在医院躺着。”
真的好闷骚好心机一Alpha,林雁唏嘘着,顺理成章向电话那头急促的询问透露出医院的准确地址。她深谙说话的技巧,什么“不严重,就是心脏方面的老毛病”“昏倒在办公室,中途醒了一次”,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硬是渲染出某种ICU病危的场景。
好像把那个小朋友吓得不轻,她听到细而微弱的喘息,以及抽气和发抖的声音。
她马上补充了一句,“真的没事,现在太晚,探视时间也过了……”
已经挂了。
“老板,你满意了没?”
她挑着柳叶眉抬眼看了眼顾言,越看越觉得此人生得面貌是薄情寡义的俊,眼如深潭,眉飞入鬓,看来分明飒踏的长相,深究内心却真是蛇蝎美人,惯会折磨人。
“我其实不是很满意,过头了。”
嗬,口是心非,那还不阻止我。
待事情处理完,顾言就无情无义地赶她走,并且发出最后警告,再使用味道刺鼻的香水就不必再来上班。
待林雁走后,他没有丝毫睡意,坐在病床上心情平静地单手翻阅杂志,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伴随着耳畔的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持续规律地混合在一起,白墙日光灯,玻璃上反衬着室内刺目的团团光晕,越发衬托得整体环境孤寂而湿冷。
他这才注意到夜色中的瓢泼大雨,轰隆隆的,像是火车穿越隧道碾压铁轨的声音。
会来吗?来了也不会被允许进来。
看来他的确是在刻意折磨人了。
顾言约莫从十年前起性格变得极端独立,起于感冒的病毒性心肌炎他只让家里人发现了一次,搪塞过去,后续没被治愈的病情始终不为人知,只是偶尔的昏厥会折磨一下他凄惨的助理林雁。
不喜欢被照顾,不喜欢被怜悯。
但是为什么会展现在陈河面前呢?分明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但打电话只是因为不小心碰到屏幕么?他承认有一瞬之间的失望和赌气,高傲卡壳,胸口堵闷,但暂时不去多想自己混乱的想法,权当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凌晨一点半,门外由远及近传来踏地奔跑的声音,极度的慌乱无措的步伐,咚咚乱响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上,已然盖过了雨声。
他抬眼看钟,32分钟。
杂志仅仅翻阅到二分之一的地方。
在下着大雨的夜晚,从那间公寓到医院,应该是挂完电话就一刻不停地向这里跑来吧。
仅一墙之隔,他的耳朵十分清晰地捕捉到了陈河的脚步声,变缓变轻,停滞在他病房前。
应该是什么样子?浑身淌水,冻得发抖,可怜兮兮的,站在门口在努力平静下来,调整自己的呼吸。
银色的金属把手在顾言视线范围中转动起来,像某种开关,亦或是电影中的齿轮。
顾言把眼睛闭上了,他打算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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