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麦至(2/2)
雨在识海中簌簌落下,空调呼出冷冽的风,颇有种夏日泼瓢大雨,水滴沾湿衣角的凉意。
半夜下起了雨,林就朦胧间把它错当成耳机传出的声音。
一夜安眠。
有了李婶准备的早餐,两人出门比往常节省了不少时间。
仍然是自习,最后几天,有人倦怠不堪,有人干脆放弃,有人愈加坚定。
林就正在思索一道题目,突然在讲台上帮同学批改试卷的老唐悄悄把他叫出去。
他看到一个女生坐在办公室老唐的位置旁的椅子上抽噎,哭得二月梨花春带雨。
他一头雾水。
老唐让他在另一边坐下,等那个女生消停了些,和蔼问道:“怎么啦?现在可以说了吗?”
那女生抽了几口气,哽咽道:“我的……我的笔记不见了……”
老唐耐心地等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接着说道:“全部……都是记着重点的……”说着又哽咽起来,“就要高考了……”
老唐见不得女生哭哭啼啼,赶紧劝住,明知故问道:“那你让林就同学过来做什么呢?”
那女生抬头偷偷瞄了林就一眼,迅速低下头去,低声道:“……他们说,他们说,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是……”
“是我。”林就接话。
她猛地抬头,愣愣看着林就。
“因为我是值日生,所以离开教室比较晚。”林就解释道,“但是,我没有动过这位同学的笔记。”
零碎的记忆从潜意识里被释放出来。自己被一群同样大的小孩远远围着,指指点点。
“是他吗?”
“我觉得是,肯定就是他!”
已经过去很久了,像是隐刺,只是时不时想起会感到钝痛罢了。
林就有些无力,他能体会到那种将赴沙场,磨亮的枪消失在眼前的痛苦和不安。但是,被同行的战友误解,同样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老唐去接了一杯水,递给那个女生:“你也不能确定就是林就同学做的吧?”
那女生看着老唐,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老唐转头,眯眯眼笑着问林就:“林就同学,你有做过这种事吗?”
林就看到他的笑,莫名想到“老奸巨猾”这个贬义词,但是他的笑能给人带来一种舒服的感觉。
林就坚决地摇头。
那女生仍然犹疑不定。
这时岑绰敲门走进来,对老唐和那女生道:“不好意思,擅自听了你们的对话——昨天晚上我和林就最后离开教室,我可以作证他没有动过别人的东西。”说完把手里的几本簿子递过去,礼貌对老唐道:“老师,这是昨天我们几个人摆脱你帮忙看的练习。”
老唐接过那几本册子,随手放在办公桌上,问那女生:“你要带上那几本笔记上考场吗?”
那女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道:“不是啊。”
“那不就成了。”老唐乐了,“这么些天,你都写了这么多题目,该是你的知识,不都全部在你脑子里了吗?”
那女生似乎才想到这一点,像被点化的泥菩萨突然有了生机。
老唐摆摆手让岑绰和林就先走:“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先回去学习吧。”
“如果还是意难平,不如陪我糟老头子喝喝茶吧?”他转头对那女生说。
林就跟在岑绰后面慢一步出去,老唐的话得以传到他耳边。
“那个人拿你的笔记是为了干嘛?……对了嘛!他不想你考好嘛!可是你也要想想,你到理1以来成绩一直很好,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找回来意义不大,考个好成绩才是最大的反击不是吗?”
虽然老唐明明一把年纪还吊儿郎当,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他确实是理1所有考生的坚实依靠。
随着他的话被隔在一扇门后,林就漫无边际地想着。
试图抛开天降而来的烦心事,林就又一头扎到题海中,然而发生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完全沉下心,他辗转反侧到下课,直到那个女生到他桌前把他叫出去。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听别人说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以为和你有关,没搞清楚就把你拖下水。”她不好意思道。
林就心上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他松了一口气:“没事。”试着激励她道:“高考加油。”
那女生露出笑靥,迎着五月末灿烂的风:“你也是。”
回到位置上,林就侧头对岑绰道:“谢谢你。”
“谢什么?”岑绰写完最后一个字,疑惑道。
林就弯起嘴角,戳破他的不懂装懂:“刚才帮我作证。”
“……实事求是而已。”风扇猛地扭头,没有吹散这句话,只是把岑绰手边的试卷吹得呼啦作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