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壹（1/1）
纵然时已近三月，凤京的气候依然相当奇怪，不仅三天两头内下一场雪，就连阳光也许久未见，这种气候让九凤的人多出了一种忧虑，不知道这究竟预示着什么。www.biqugexx.net
王城中这几日虽不见大雪纷扬，可萧萧寒风凛冽，恁是把地面这些积雪都吹得冻成了冰，路面滑的像是抹了一层油，终日只闻雪铲锵锵敲打冰面，好铲出一条道路来让各路官员的轿子跟马匹得以通行。
八百里快递送到凤骁之手里的时候，他正在殿内与大臣们议事，为的是出兵积石山一事。积石山自西向东，右连着云族，北接析支，地势向高，地理位置极佳，是析支一族一直觊觎的一方军事要地。半月前凤骁之接到密报，里面详细记载了九凤王朝百年来析支使者出使月氏族的记录，而早在密报送来之前也已有两方要结盟的风声。对于出兵这件事凤骁之心中已有打算，并且正要同应太傅跟凤阳王议一议，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应皇天被劫这种事，凤阳王随后也失去了踪影，于是要不要出兵这事才一再拖延，直到三日前和夷驻营兵马延将军回京述职，而应皇天跟凤阳王又迟迟没有音讯，凤骁之才决定先议此事。
议事厅里延林正据理分析，侃侃而言，正说到要如何抽调兵马出征积石山，这份急件便经由随侍王宜的手送了进来。
凤骁之一边听一边就动手拆了封漆，取出其中竹简，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已认出了那上面的字迹，一股凝重不易察觉的情绪拢在眉间，片刻功夫他便看完了内容，径自将竹简塞回信筒。www.biqugexx.net
下头说话的延林早收了声，他看不出凤骁之脸上的神情，也不知他是否仍然在听。
“延林，你接下去说。”却听凤骁之道，淡淡的听不出是何情绪。
“禀陛下，臣要说的已经说完，出兵是早晚的事，迟一天便多一分危险，还请陛下仔细定夺。”延林也不含糊，简洁明快地道。
凤骁之也不急着定夺，而是看向一旁的毕瑱问：“依相国之见呢？”
毕瑱好奇凤骁之手上那封信的来历，正观察他的神情变化，听到他问来，便微微欠身答：“回陛下，依微臣之见，区区一个积石山要夺回来并非是一件难事，我们可以趁机扫平整个析支部族，前提是要拟定所有的计划，便能发兵。”
“陛下，臣有不同意见。”端宁瑞一直未语，此刻道：“析支位于积石山中心地带，北部分别为析支、月氏，山上那一带游牧民族自封为王占据积石山，可其实早已归于析支一族。另外，依现在的情势可知析支跟月氏有意连手，要攻打析支便要做好收复整个积石山的准备。积石山地势虽不怎么险阻，可丘陵盆地湖泊甚多，尤其是一些小山坳，臣曾为了追击一支敌兵深入过那里，若非当时有一名熟知地理位置的军官带路，不仅找不到敌军所在，甚至会反被对方伏击，由此可见那一带要进攻甚险，析支便是自恃这一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侵扰我九凤边疆。这一回他们找人占据积石山臣猜想便是抱着引蛇出洞的心态，而积石山也是他们最好的掩伏之地。依臣看此番他们虽然有入侵九凤的野心，却未必敢贸然出兵，九凤地大物博，兵力财力丰厚，完全不必担心小小的一个析支，与其我们出兵冒险，倒不如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让他们猜不透我们九凤的用意。”
“哦，将军有何良策？”凤骁之问。
“调兵，增兵。”端宁瑞回答了四个字，又接下去道：“和夷大营目前十五万大军，积石山生患不足为惧，有患便剿，杀鸡儆猴，绝不留情。但积石山之地四通八达，又有绝佳的地利作为掩饰，光和夷驻营不足以防整个西北之患，于是便要调兵；增兵一事要做得隐秘，析支想犯境，犯哪儿我们就挡哪儿，让析支觉得九凤边疆乃是铜墙铁壁，区区一个积石山让他们拿走也无妨，如此几年，析支必觉气馁，届时才是我们取积石山之机。”
端宁瑞一席话说完，毕瑱便问他：“端将军的意思是如今即便有了万全的准备也不能轻易向析支出兵？”
端宁瑞道：“从析支所处的地理位置来看，端某不认为能做到准备万全。”
毕瑱听罢微一点头便道：“其实端将军分析的也不错，只不过端将军仍然忘记了一点——”
端宁瑞心神一凛，就听毕瑱言道：“端将军可知延林进京这日陛下同时得到密报，正是析支跟开明国公主结盟的消息。”
端宁瑞听到确实的消息还是免不了愣了愣，他身份尴尬，也难怪毕瑱对他有诸多戒备，想到此，端宁瑞索性向凤骁之行了跪礼道：“陛下，臣在开明国时便下定决心誓死追随应太傅，如今应太傅既已心向九凤，臣当然义无反顾。陛下对臣体恤有加、封官进爵，臣本无以为报，唯‘效命’二字，望陛下明察。”他字字铮铮，无一赘言。
凤骁之亲自扶起端宁瑞，目光深切注视他道：“端将军多虑了，朕自从登基以来收到最多的便是端将军的捷报，而且朕知晓其中还有趁机作乱的开明国人，可端将军都一视同仁，并无一己偏私，光从这件事上看，朕就相信你。”凤骁之说的极为诚恳，神情动人，后又加了一句：“况且，朕也相信应太傅，更相信父王看人的眼光，应太傅留于九凤一事人言皆背，只有端将军你对应太傅不离不弃，让朕很是感动，试问朕又如何会不信端将军你呢？”
他一番话说到了端宁瑞心坎里，说他不忠于开明国，他无可奈何，因为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跟随应皇天，尽管到了现在他依然不明白应皇天为的是什么，可他相信应皇天这个人，他相信他那是事出有因，他更不忍心看到他众叛亲离，于是他跟来了，一路追随到了九凤，看着他被打入水牢，也看着他那一脸的无动于衷。
“臣肝脑涂地，愿为陛下扫平析支。”端宁瑞终是道。既然析支跟开明国公主已然结盟，那么，他也已别无选择。
端宁瑞的声音在殿上回旋，铿锵逐字，凤骁之微笑点头，转眸间，却对上毕瑱一双带有深意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