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剧之四（2/2）
“本来打算第二天回来，但家里出了点事。”
“哦，这样啊……”
“哥哥的孩子出生，所以临时去了美国，往来路上耽误了些时间。”
夏纱听他说是家事，本不打算多问，不知为何突然念头一起：“高桥小姐……也一起去了？”
“嗯。”
夏纱低头，几个指头一一合捏过后平复心情，却仍不知如何开口，只木然低头，干巴巴道：“哦。”
看来是家人都认可的交往，果然感情很好，真是多此一问……她打起精神转移话题：“恭喜您了。”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一片沉默，夏纱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对面的人居然还是一开始那种眼神，静静看着她……夏纱欲哭无泪，自己居然还有和仙道聊不下去的一天？
认识他两个多月以来，夏纱从来都觉得呆在他身边如沐春风舒心自如。可今天这人几次反常地沉默不接话看着她，而两人一沉默，夏纱就觉得他的目光似有实质迫得自己又要犯病自作多情了。遭不住这种氛围，找话题又太难，她实在忍不住开口赶人：“是不是正厅没座位了，学长可以站在走道看的，演出没多久就要结束，再不去就要错过了。”
她其实很想说，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那就不要杵在这儿看我了！可顾及着不远处就有其他舞台剧工作人员，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对面的人闻言只轻轻一笑：“我错过了前面的情节，现在去也看不懂。要不夏纱给我讲一讲吧。”
这个话题可以，很安全，而且听他的意思了解了情节他就要走了，夏纱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把故事简要说明：艾拉维尔公主一贯骄奢跋扈，眼高于顶，不料一朝落难，父王被王叔谋害篡位，自己被女巫诅咒变成青蛙，被追杀之际苍之骑士舍身相救，并立誓永世效忠并帮她夺回王位。公主本对骑士心存利用，但二人患难生真情，最后骑士与女巫决斗之际，公主为骑士挡下暗算身死。幸运的是，解除诅咒其实需要的正是公主对他人的真爱之心，因此公主不但死而复生，还变回真身，加冕为女王，与骑士幸福永远。
夏纱自认为自己的讲述言简意赅清晰明了，可对面的仙道看起来兴致缺缺，完全没有离开去前厅看演出的意思。
“果然学长对这种少女取向的浪漫剧情没有兴趣，我之前其实建议过演帝国反击战，重演达斯维德与卢克决斗，告之身世I'myourfather那一幕，肯定更有意思，可惜被柴崎学姐一票否决了……”
大厅方向传来一阵轰鸣声，应该到了公主濒死，骑士宣誓效忠的一幕了，夏纱回过神连忙看向仙道：“学长！快到我了，佐藤学长吐完血之后，柴崎学姐要去和女巫决斗，然后大结局我就要出场了！”
对方却仍旧不紧不慢，淡笑着看着她：“所以？”
……所以她不必在这儿干熬了……和他尬聊好辛苦……
“所以能不能把玫瑰花递给我，这个马车从里面打不开，待会儿我要……咬着花出场……”
看着眼前人带笑的嘴角和兴味的眼神，夏纱深觉自己脸皮不够厚：“我知道这个造型一言难尽，但之前已经说好了的……”
她正低着头边解释边消化羞耻感，耳畔却传来低沉轻柔的声音：“夏纱这么好看，咬着玫瑰只会更好看。”
抬起眼才发现他已经走到马车旁，手里的玫瑰正递到她嘴边。
……好看吗？是的，她知道自己这一刻是非常好看的，戴好假发化好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惊艳，长发如云般披泄至腰间，黑色碎刘海映衬着蔚蓝的双眸，绯红的唇色带出一丝平时不曾有的明媚艳丽……
能在走前听他夸一句好看，真好……
夏纱抬首去咬玫瑰，心神恍惚间，唇角却不知怎么蹭到了他的手指，竟在他指尖留下一点嫣红。只一刹那的接触已让她着魔般心悸，身体忍不住轻颤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也许她再也不会遇到另一个让她这么心动这么喜欢的人了，他这么好，她却只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离开了。
明年陵南能够打进全国大赛也说不定，到时候也许会和山王碰上，那时候她说不定已经治好心病了，能指着他对同学说，对方这个7号很厉害吧，我以前和他是一个学校的……或者她会依旧这么喜欢他，只能躲在观众席偷偷看他的比赛……
那他呢？会不会偶尔回忆起有她这么个人？走前要不要告诉他呢……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个人曾经这么喜欢他……
“我……有事想问仙道学长！”
“嗯？”
“我今天遇到了小野绘里，学长您还记得她吗？”
“不记得。”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夏纱点点头，继续问道：“她是一年五班的，一直……很喜欢学长。今天为了喝咖啡，一个人躲在篮球馆后练投篮。学长您呢？您觉得她怎么样？虽然肯定不喜欢她，但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这么喜欢自己，心情肯定不会糟糕吧……”
对面的人一直双眉微皱一言不发，此刻终于开口打断她的话：“那是她的事，和我无关。”
夏纱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个回答听起来冷酷几近无情，她却很欣赏。是的，看来她的喜欢也应该是自己的事，说出口他也会觉得与他无关。什么都不说……起码以后他偶尔回想起她不会这样皱着眉……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心中的自怨自艾竟似轻了不少，心跳也恢复了正常速度。
……也许自己长久以来心意难平只是因为没有得到他的亲口拒绝……现在终于可以结束了……
“为什么突然……”
这次轮到夏纱打断他的话了：“学长以后有做职业选手的打算吗？”
“没有。”
虽然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他回答地斩钉截铁，毫无迟疑。
筹谋了几个月的招揽计划被果断拒绝，夏纱心里却一片轻松。原来也没有那么难，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自己以前在他面前总是支支吾吾瞻前顾后问不出口，真是可笑……
“我有件事要和仙道学长说。”
“什么事？”
舞台上正上演着骑士与女巫的最后决斗，一片嘈杂中夏纱却觉得自己的声音无比清晰：“我打算退出篮球部，以后的时间大概不能再和大家一起训练了。”
叮叮当当的声音……应该是女巫的手下正在和王国战士们打成一片……
“退部申请我已经写好了，下周会让彦一帮忙转交，在篮球部的这段时间多谢仙道学长的照顾，以后虽然不能到场，我也会一直在心里为学长们加油的！”
哗啦啦的水声……应该是女巫发动绝招，青蛙公主要下线了……想起排练时绿油油的佐藤学长带着青蛙面具扑在香织面前的样子，夏纱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样一个人……让她生出妄念无法自拔，揣着晦暗的心事赖在他身边自欺欺人，还一度觉得暗恋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躲在远处偷偷喜欢就好……真是个傻子，好在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许久的沉默后，对面才传来他的声音：“为什么？”
“我这段时间要准备期末考试的复习，下学期……”话说到一半，两个饰演女巫手下的柔道社学长匆匆跑来，脱下外套，走到马车旁。
“我要去候场了……”
两位学长很快把马车推到幕布后，夏纱却忍不住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仙道，昏暗的灯光下他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什么，眼睛却仍看着自己。尽管隔得老远，夏纱仍觉得这目光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他好像……生气了？是啊，就像是员工突然辞职惹老板不高兴了……尽管这个员工没那么重要。
耳旁传来礼花爆破的声音，该她出场了，夏纱连忙收回心神。今天能听到一句“夏纱那么好看”和一句“与我无关”，算是给她这场暗恋画上圆满句号了……她微微一笑，冲仙道摆了摆手，轻声说了句“再见”，便随着马车被推到幕布另一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