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2)
秦临不打算告诉云四方这些,至少在没弄清对方的意图前。
云四方走在秦临边上,不时用余光瞟他。
刀削般的侧脸清绝高贵。
他每次看这张脸,都忍不住唏嘘,这世上哪有能出其右者,与他相配。
云四方一路上臆测不断,两人回到客栈时,沈梓榕正在吃饭。
头上正悬着四具白骨,颈上还能看到红色的丝线,这是每具白骨上都有的标志。
小二的脸有些发白,掌柜虽见过几次尸体,面上看起来还算从容,可袖子里的手偶尔依旧会微微颤抖。
云四方坐到沈子榕那桌,“小二,再添两碗米粥,四个馒头,两斤生牛肉。”
秦临虽然不吃,但摆个样子也是好的,起码在外人看来他是个活人。
小二唇齿商在打架,“好……好嘞。”
一夜之间客栈的客人,竟然只剩下这三位了,摇摇头三步做两步跑没影儿了。
云四方从怀里掏出药,直接扔给沈子榕。
沈子榕快速抓住药瓶,朝他龇牙,语气依旧无良,“你不用感激我,我只是抓住了自己的保命符。”
实则心口处渐渐泛热。
从出生,他就在别人的眼色中摸爬滚打。见惯了各种虚伪、猜忌和阴毒,唯独没见过云四方这样仁慈的人。
脸上露出口不对心的凶狠,心软却的一塌糊涂。
明明该记住自己对他的欺骗和利用,却偏偏将这点小恩小惠放在心上。
沈子榕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弯了弯,很快敛去笑意。
察觉到对面冰冷的视线,只好埋头喝粥。
云四方看不见那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全程只顾填肚子。
回了房间关上门,才问秦临什么时候离开的,出去做了些什么。
秦临淡淡看了他一眼,觉得云四方的胆子越发大了。不仅没了初见时对自己的惧怕,也没了刻意的恭敬。现在不仅敢抢床铺,还敢问自己要行踪。
如瓷如玉的脸色下,正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云四方坐了下来,秦临不说他也没立场多问,他只是很不安,看到陆弥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城墙上六具尸体,加上那些沈家的弟子,已经有十一人,一早又多了四个,已经有了十五具白骨。
照沈子榕所说,宗门从开始就是参与者。但是就目前情形来看,他们也仅仅是参与者而已,而并非策划者。
还有那个诡异的老头,处处摆明他对月泉国的了解,应该是有些渊源。
云四方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这老头是个很关键的人物。
二十年前,流月公主远嫁秦国,不久后月泉国消失,而后就有了鬼城传说,无数宗门纷纷来此。
一切都和二十年前有关。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各自沉思着,最后还是秦临先败下阵,“在想什么?”
“也没什么的。”云四方摇头。
脸上赌气的神情一眼分明,若放在刚认识秦临那会儿,他是他压根不敢造次的。
但最近不知不觉,就已经忘记了,眼前这个满身寒气的人,不仅生前身份尊贵,死后也是一方鬼君,受万鬼敬仰。
由此可见,人就爱蹬鼻子上眼,云四方默默摇头,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
秦临却突然报备行踪,“我天亮前去了月泉国。”
云四方眼皮一跳,没想到秦临就这么容忍了,“我也没想什么,就觉得那老头有秘密。”
秦临抱着手臂靠在门上,眼底有一团黑色的雾气,“不止,还想了什么。”
云四方也不想吃亏,跟他一问换一问,“你刚在是在医馆等我?”
秦临承认,“是。”
至于为什么等自己,云四方却没问,只哦了一声,“我在想,这里似乎存在着一种神秘危险的东西,是宗门无法控制且忌惮的。”
秦临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不想让他多想,直接扯开话题,“我看到了你师父。”
一句轻飘飘的话,云四方的耳朵却震了震,他当时看着秦临进了客栈才走的。
他猜测秦临是担心自己会再遇到危险,所以特意在医馆门口等着,可他竟是一路尾随?
愣了半晌,云四方才呐呐地问,“那……他有看到你吗?”
他眉眼间写着担忧,秦临摇摇头,不过对视了一眼而已。
可怕又冷漠。
那人淡淡目光扫向自己的时候,夹裹着直白的杀意,转眼拍着面前少年的头,寄予了厚重的希望。
他在告诉自己:我不会杀你,我会让面前这个人亲自动手。
秦临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不屑,以及笃定。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很有原则很有操守,非常沉得住气。反观云四方,像一颗不大成熟的棋子,让他有点无法得心应手。
云四方舒了口气,“没看到就好……”
然而刚松了口气,就听秦临说,“如果到了那一天,我希望你能亲自动手。”
那一天是哪一天,自然不用明说,云四方也是知道的。
鬼魂游荡人间,一旦连自己生前的全部记忆都忘却,便和草木无异。
云四方才放松的眉又皱起来,下意识抵触这个话题,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面对这个问题,试图改正自己总是逃避的秉性。
沉默了许久,云四方看着他,眼睛黑的发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