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2/2）
车里光线很暗，后排的窗户都被封死了。除了前排的驾驶副驾驶以外，剩下的座位基本都被拆掉，只剩下靠近后车窗的角落里还摆着个固定在地上的小沙发椅。
肖竞打开手电，挪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沙发椅上的布面已经磨损得有些起毛，上面残留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印迹。一侧的把手上有被撞击而破损的痕迹，另一侧把手则直接快要从椅子上掉下来了。她皱着眉把手电往椅子与车壁形成的缝隙间照去，发现缝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着光——
“小南，叫两个技术的过来取个证，我想把里面这椅子搬开看看。”肖竞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对着吴泽南招了招手。
当两名技术员取了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固定着的椅子搬开时，之前那个卡在缝隙深处拿不出来的小东西终于重见天日地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肖竞蹲下身看过去，瞳孔瞬间猛地收缩——
是个夹着几根黑色发丝的小兔样式的卡子，就跟林羽照片上她戴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平时一直都戴着，怎么就出事那天不见了？”她觉得头嗡嗡直响，耳边回荡的都是林亦清的这句话。
“证物袋！”她低沉着声音大喊了一声，吓得旁边的技术员使劲地打了个寒颤。
“你哆嗦个什么劲！”肖竞看着身边拿着证物袋的手抖个不停，难得没有语带调侃地严厉道，“一会儿下去告诉吴泽南——这车有问题，宋健可能涉嫌绑架未成年少女致人死亡。叫他带人上来查仔细了，一粒灰都别放过！”
两名技术员一听，惊得也顾不上怕她了，应都没来得及应便拿着证物爬下了车。
留在车上的肖竞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又把目光转移到车前排的驾驶座处，冷着脸弯腰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座位前的车载抽屉——
抽屉里很空，除了两张已经积了灰的CD以外，只剩下一些随意散着的小卡片。肖竞随手拿出两张看了看，发现都是些餐饮公司、美容美发店做宣传用的名片。她又拿出来几张，发现里面还有他女朋友工作的那家“艺馨美容美发”的名片，只不过与其他卡片不同，这一张卡片的左上角用红笔轻轻画了个叉。
肖竞眯起眼就着这个有些特殊的标记思考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卡片归拢好放进证物袋，只把这一张单独抽出来塞进了裤兜里。接着她把抽屉归位，蹲下来仔细地检查起前排的两个座位——然后在驾驶座上发现了一根细小的黑色线头，像是从坐在此处之人的衣服上脱落下来的。
她小心地拈起这根线头端详着，总觉得它的材质和纤维的缠绕方式格外眼熟，就像是从自己身上的哪件衣服上掉下来似的。她顺着这个思路仔细回想了下，突然大惊失色——
她想起来今天早上和张珩一起去中央广场的路上，她曾经指着他警服上开了的线嘲笑过他。当时他还特不好意思地说：“咱这儿发的衣服都这个质量。”
果然还真就像是从自己的哪件衣服上掉下来的，原来指的是家里搁柜子里供起来的那套警服！
肖竞的眼睛不是显微镜，当然不能仅凭“有点眼熟”就断定那线头是从一个警察身上掉下来的。可眼下她却来不及细想，只觉自己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将这两天以来始终萦绕在她心头的那些隐晦暧昧的不安之感通通翻了出来，让它们一瞬间暴晒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她之前就疑惑，为什么王建斌去查广场监控死角问题的时候，在没跟负责人说清楚问题严重性的情况下，就武断地得出“监控死角没问题”的结论？五年前，他明明参与了林羽那案子的调查，明明知道那个死角从当时就一直在那里，为什么要隐瞒？
更可疑的是秦劲和王建斌当年看到监控死角的态度。他们为什么看到那个女孩没有被拍到，却什么都没问就断定她的死没问题？
她本来以为，这些看着不自然的地方都可以归罪于以秦劲为首的整个西环支队的“作风问题”，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把那张名片从兜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
“他们背后另有其人在借此做文章，想把别的事情捅出来让你们去查——比如小羽的死，但可能不仅仅是她的死。”林亦清昨天这么说过。
如果不仅仅是林羽……
肖竞回想着昨天派出所里那位民警说的，那个死活不肯把自己的身份信息透露给警察的“女朋友”，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罪名找上门来却又半途而废，最后只留下一张暧昧名片的“女朋友”……
突然，她脑子里炸开了一道闪电——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一直着了魔地感觉林亦清的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就是那句“这家店是他女朋友开的吗？说打五折就打五折”！
当时林亦清是随口这么一问，她也是随口那么一答。现在想来，才觉细思恐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行为举止别别扭扭，说话都有点说不利索，这样一家大型会所真能是她开的吗？她真有那个资格说给谁打五折就给谁打五折吗？
假如不是，那她为什么要留这样一句话给那个警察？会不会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感谢，而是希望他能够亲自去一趟那个会所呢？
如果从一开始，这个女孩的目的就不是要告什么性骚扰，而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想以此为借口向警方求助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宋健出事后始终没有一点音信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呢……
脑中的问题越来越多，一点一点将昨晚开始就困扰着她的不安积聚成一句话，惊得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我去做个洗剪吹，改变下形象。要证干什么？”那个女孩说。
肖竞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她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手心，愣了几秒后才声音颤抖着大喊了一声：
“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