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访（II）（2/2）
林亦清：“……不写。”
肖竞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乱跳：“有个三四百字就行……我看你以前写作文都能写够八百字，有这么困难吗？”
林亦清：“没有真情实感的作文都是耍流氓。”
肖竞简直被气笑了：“那就劳驾您有点儿真情实感成吗？合着这大半天的停职都没让您反思出自己哪儿做错了？”
林亦清没理她，目光移向窗外，竟把两条小腿往椅子上一拎，原地旁若无人地吹起不成调的口哨来。
肖竞：“……”
她觉得自己越发敬佩宋老师了，跟这货斗智斗勇了一年都没把她打包扔窗外去。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居然还能笑着对外人说“这孩子挺听话的”。
听话个屁！
这场旷日持久的始于误会、陷于斗嘴的双边会谈终于还是在林亦清单方面的拒绝橄榄枝中一拍两散——肖竞最后是被她一句“你好好求我，说不定考虑回去”给炸出来的。
苍天在上，真是岂有此理！
肖竞觉得遇上林亦清的短短两天内，她的“好脾气”便不断被冲击，已经要成断崖式下跌。她突然觉得小丫头不回来也挺好，最好一辈子也别来，否则按照这个指数变化趋势，她下个月就得正式进入更年期。
她一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一边咚咚地垛着老旧的水泥楼梯出了楼门。刚往外走了没几米，便听到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小南”。
“喂？怎么样？”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吴泽南有点气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肖竞：“……少废话，一块说！”
对方沉默了片刻，仔细思考了下这个“一块说”是该怎么个说法，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很快便放弃了：”你又？”
连“跟亦清吵架”几个字都省略了……
“没又！到底怎么回事？”
吴泽南想了一下，考虑到女上司心情不好，还是先挑了个好消息说：“我特意多叫了几个人一起去的，还申请了配枪。好在我们几个都毫发无损，啥事儿也没出……”
肖竞听到他这个“好消息”，一点儿也没有开心的感觉：“林耿民好好交代了？”
吴泽南：“不，他跑了。”
肖竞：“……”
“小南啊，”肖竞强忍住要把手机摔地上的冲动，“你们这都是和死丫头串通好来气我的是不？”
吴泽南：“……并无此意。”在领导要发作之前，又赶紧解释说明道：“我们去了他家、他上班的地方，还有他平时经常去的餐厅商店棋牌室——都没人。小区监控显示他昨天早上八点离开以后，再没回去过。”
“带行李了吗？”肖竞问。
“没有，就他一大活人。”
“那就找呗！明东就这么大点地方，只要看住别溜到外市，他还能跑哪儿去？总不能不吃饭不睡觉了吧!警力不够我明天跟顾局说，让他帮忙调人……去她女儿墓地了吗？”
“小张带人去了，地方有点远，估计得挺晚才能到……对了，我这儿找认识他的邻居了解了下情况。你猜怎么着——这个林耿民有可能参与了抛尸，但杀人的绝对不是他。他有不在场证明。”
肖竞：“……啊？”
吴泽南以为她没听清楚，又重复道：“这个林耿民有可能参与……”
“没让你重复！”肖竞伸手按住额头上乱跳的青筋，反复提醒自己不能迁怒他人，要冷静:“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这个林耿民啊，案发那天晚上去上班前，他一直跟他三个邻居在小区的棋牌室里打牌呢。我去找那仨人了解了下情况，他们几个从晚上七点多吃完饭，一直在那儿打到了十点多，林耿民才因为要上班提前离开，不然一般都要打通宵。之后我去那棋牌室转悠了一圈，他们那儿柜台卖东西的也说眼看着这林耿民一直在那儿待着的，肯定待到了有十点才走。而且……”
“而且什么？”
“他们都说这个林耿民穷、没车。平时上班有时候怕堵车，都直接走去，走个不到一小时也能到。所以……”
“我明白了，所以就算这个林耿民参与了抛尸，这车怎么弄到也还是个问题。”肖竞点点头，“之前查沿途监控那事儿，有进展吗？”
吴泽南在电话那头摇了摇头：“没有……头儿啊，我觉得这么查太不靠谱，37街那一片路上几乎都没有监控，要真都按之前秦队说的光查广场这边那个时间停靠的车辆，车流量太大不说，那会儿为了看烟花临时在那边公园哪儿的乱停车的多了去了，这要我怎么查？”
肖竞想了想，说：“要真是开车过去的，想要最大限度保证尸体能顺利抛在那个位置而不引起注意，最好的停靠位置应该在公园靠近广场东区那片的人造林附近，人少、离目的地近、而且容易观察情况——这样吧，你先把监控放一放，明天带人去那一片儿走访下，有监控调监控，没有就找负责环卫的工人问问看，如果有车停那位置，说不定会有印象……哪怕看见个车的颜色大小，都能缩小不少范围。”
吴泽南应了下来，问：“那今天呢？”
肖竞答：“下班。”
“……这才不到六点。”
肖竞有气无力道：“怎么，你加班成瘾了？”
吴泽南急忙道：“没有没有……”
“哦，我还想着你要是不过瘾，就接着回去干活。”肖竞转着酸痛的脖子说：“我不管你们了。老娘连着四天只睡了一宿，还天天被人找茬生气，脑子都转不动了……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挂了电话。
“自己看着办”的吴泽南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番女上司阴晴不定的脾气，没感叹多久便换上了一脸春风得意的傻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妍妍啊，今天魔头提前放了……嗯，回家吃饭……没事你不用特意做啥，就把粥熬上就行，菜等我回去做……果果今天乖吗，不乖？好等我回去打屁股……半小时应该就能到，爱你……”
刚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魔头”的号码立刻又打了进来。吴泽南脸色一黑，僵硬地接起来：“又怎么了？”
“小南，救命！”肖竞夸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记得林耿民那儿离得不远，劳驾您过来接我下……我才想起来钱包里的钱都让姓林的小兔崽子给掏走了，现在没打车钱了……”
吴泽南：“……”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调用了全部的情商，才忍住没把“那你滚去亦清那里睡吧”的建议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