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访(I)(2/2)
林亦清眸光一闪,蓦地回看向她。
肖竞看着女孩的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八九不离十,小心地试探道:“林羽的事……大概不仅仅是场意外吧?”
林亦清咬了咬下唇,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肯定不是。”
肖竞轻轻皱眉:“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了解她。她不会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
“就因为这个?”肖竞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想打击你,不过很多时候我们对一个人的了解不见得像我们以为的那样……”
“她不会跑去那种地方,”林亦清打断了她,仿佛面前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孩子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不喜欢烟花,她一向看到这些东西就躲得远远的。”
肖竞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无法想象两个人当真能好到这般不分彼此的地步。
“还有这个,”林亦清在自己的头发上摸了一下,“我送给她的卡子,不见了。”
肖竞回想了下,说:“是不是一个粉色的兔子样式的卡子?”
林亦清点了点头:“也不算我送她,是她缠着我从我这儿要去的……她平时一直都戴着,怎么就出事那天不见了?”
肖竞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仅凭这两条就确定一个人的死有问题,似乎完全经不起推敲。毕竟一个人心理上、行为上的变数实在太多,断不是旁人的“她一般不会这样做”就可以预测的了的。可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她同时也明白很多时候还真就是这些看似很“直觉”很“没道理”的感受,最后往往会成为找到真相的关键线索。
“你说的我都明白了。有一个问题——”她伸出一根手指说道,“据我了解,林羽的父亲林耿民在她出事后曾经报过案,说她女儿的死有问题,但是当时调查的结果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林羽是被人杀害的。然后林耿民就一直消停了四年多,直到两个月前,他突然对宋健发难,坚称是他杀死了他女儿,跑到夜店里去把他打了一顿,还因为这事被拘留了一礼拜。之后他去中央广场当了保安,然后没过多久宋健就死在了他巡逻的地盘上,位置恰好就在五年前林羽倒下的监控死角那里。”
她简单把调查的结果说了下,继续道:“我的问题是——要是林耿民知道他女儿的死不那么简单,为什么这四年都没有动静,偏偏在宋健死前的两个月才怀疑到他头上去呢?”
林亦清听完,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肖队,你大概是从宋老师那里过来的吧?宋老师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自从毕业以后就没再见过她爸了?所以对不起,我不知道答案,而且我也不知道林羽和宋健这个人有什么交集。”
“然后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了:没错,我确实觉得宋健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但我的感受跟小羽的死没有任何关系,更没那个胆子和能力为了林叔叔这个‘仅仅是有嫌疑’的人背上个妨碍公务的罪名。我只知道,林羽不是单纯地因意外而死。至于哪些人要为她的死负责,我一概不知,也不想去乱猜。”
说完,她眼皮一抬,不耐烦道:“肖队,该说的我都说了,您是不是可以回去再继续您的推理了?”
肖竞没动窝:“你难道就不好奇林羽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亦清:“当然好奇。可是这样一件被法律认定‘毫无疑点’的陈年旧事,难道你还能给她翻案不成?”
“我竭尽所能。”肖竞没理会她语气里的嘲讽,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林亦清,我保证,不论遇到什么样的阻力,只要我一天还在这个位子上,就一定尽我所能查清楚这件事,为她、她父亲、宋老师、还有你,讨回个说法。”
还未待一下子愣住的林亦清有所反应,她立刻又变脸似的嬉皮笑脸道:“当然,前提是你乖乖配合,好好帮着我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以后——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林耿民怀疑是宋健杀了林羽吗?”
林亦清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有点被感动了,又像是嘲讽眼前之人的不自量力。千万种似乎很好懂的情绪最后化为一声少年老成的叹息,如果不是联系上下文的话,倒真有几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
“肖队,你觉不觉得这个案子本来不应该牵扯到这么多的人和事?”她沉默了一阵,然后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个似乎与上文毫无关联的问题。肖竞却愣了愣,脸上带着点儿震惊地看着对面这个看起来像个中学女生的小警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亦清没理会她的目光,顷刻之间又转换了个话题:“昨天早上,顾叔给秦队打电话说的,你离得近,应该也听到了。他说如果秦队再破不了案,就直接走人。可自从我去年正式来了队里,顾叔这话已经说了千八百次了,哪次见他真的打报告走人过?”
她撅了撅嘴,继续道:“说实话,秦队人虽然还不错,但办案什么的是真的既没能力又不上心。近几年尤其明显,遇到个芝麻大点儿的小案子都能给拖成个未结案,这么个‘世纪大案’他当然破不了也懒得去费心,顶多就是拿个‘肯定是新手作案,多半是仇杀’来糊弄下媒体和领导就完事了——这样的事他没少干,可据我所知,他好像连检讨都没写过,这队长依然做的挺好的。”
肖竞笑了:“你这是帮着秦队说话呢?还是埋汰他呢?”
林亦清不置可否,接着说:“秦队他不关心案子,只关心政治,这是队里人尽皆知的。别告诉我你来之前没做过工作,你自己心里肯定也清楚顾叔把你叫来是干什么的。秦队他知道这个案子影响不好,让你抢去了风头更不好,所以昨天早上他才非要把你支开,让我陪着你去逛什么破街——”
肖竞笑着扶额道:“原来你还真像他说的,该懂得都懂。是我误会了。”
林亦清冷笑了一声:“我知道自己年纪还轻,没什么资格谈论政治——那我换个角度来说,你觉得要是这回秦队没出事,这案子你能查的清吗?或者说,你有这个资格去查吗?”
说完,她连口气都没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说:“好吧,就算秦锐的出现只是个偶然。那你想没想过,这么一件很明显是新手行凶杀人的案子,为什么偏偏要在风头这么紧的形势下,非得以这么拙劣又嚣张的方式和‘猫头鹰’扯上关系?反正在我看来,要真都是小羽她爸干的,肯定想不出这样一个名堂来给你们施加压力去调查林羽的事。在宋健的尸体上挂块板子写上‘还我女儿’都稍微直接合理一些……”
说完,她盯着肖竞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听懂了自己想要表达的,片刻后决定还是不要高估对方的智商,图穷匕见道:
“肖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是说宋健的死只是个幌子,小羽她爸也好,秦锐李小涵也罢,都可能只是棋子,他们背后另有其人在借此做文章,想把别的事情捅出来让你们去查——比如小羽的死,但可能不仅仅是她的死。”
肖竞端详了她一会儿,笑着感慨道:“唉,看来我得跟你吴哥道个歉。他前天跟我说你办案能力挺强的,我一直不信,今天早上还骂他看人不靠谱来着……”
“你明明更应该跟我道歉,”林亦清说,“为什么小羽她爸两个月前突然找上宋健,大概也是同理,肯定是有人跟他说过什么了。而且现在,不论这个幕后之手是谁,他很明显是已经盯上你了,不然为什么你才刚来,就出了这么件事?”
说到这儿,她突然语气转冷,盯着肖竞板起脸道:“还是说肖队长,这整件事根本就是你自己自导自演的?教唆别人杀人,就是为了能够爬上队长的位置?”
“哦,我听明白了,”肖竞直接忽略了对面女孩的质问,夸张地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说从一开始,你就不是真的想跟我作对。赶我下台也好,破案不配合也罢,都是在提醒我有人在利用我,不想我去淌这趟浑水——我说林亦清啊,你担心我直说呗,干吗那么傲娇嘛!”
说着,她又贼又贱地咧嘴笑起来,没完没了道:“没啥可不好意思的,被我的魅力折服的人多了去了,你绝对是其中还算可爱的……”
林亦清:“……”
刚才就不该放她进来,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