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2/2)
“你先消消气……我虽然不算了解亦清,但她绝对不是那种在关键问题上胡闹的孩子——你好好想想,她为什么要把李小涵放走?我觉得不太可能仅仅是看你不顺眼、非要和你作对吧?”
我觉得她就是成心和我作对,肖竞生气地想。
可想归想,作为刑侦队长的肖竞理智还是很快回归了大脑。她沉默了一阵,低声对吴泽南说:“她应该是看过了便利店那监控的后半段。”
“怪不得,”吴泽南若有所思道,掏出手机打开了导航App,输入了案发现场和便利店的地址:“九点二十的时候宋健还活着,而九点二十到十点这一段时间,李小涵不在监控的时间只有十三分钟。稍微查一下两个地点之间的距离,就能知道来回至少要多长时间——再考虑到宋健被勒颈致死至少花了十几分钟,的确就可以得知李小涵没有作案时间。”
肖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拍了拍吴泽南的背:“走吧,陪我去外面抽根烟。”
两人在不大的院子里沿着边绕圈子。吴泽南颇不情愿地吸着二手烟,微微皱眉道:“没想过戒掉?”
“为什么要戒?我又不像您老人家要呵护家人健康。”单身贵族肖竞说着,吐出了一大口烟,在空中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趁早戒了好。万一以后你也有了家室,到时候想再戒就难了……不过有一点我没想明白,”吴泽南低头摆弄着手机:“从手机上查,也能看到那家咖啡馆到便利店的距离——就算是骑车,也得骑上将近十分钟,更别说靠两条腿跑了。所以照理秦锐也没有作案时间。而且我看亦清她应该更希望秦锐摆脱嫌疑,她为什么没把他也一块放出来?”
“你的应用是最新版的吧?”肖竞说,“我之前查过,我的导航软件上就写着,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吴泽南疑惑地看着她。
“你注意到那条死胡同最里头那堵墙了吗?我后来找人打听过,那块原来不是个死胡同,那堵墙是半年前刚修的。当时西环世贸中心那边要办个什么展会,有外国友人的车要经过37街,明东这边为了建设面子工程,就在那儿修了堵遮丑墙——遮了一下丑,带来不少麻烦。本来从37街那边进胡同,就直接打那儿进最方便。现在这墙一修,都要从老远的路尽头那块绕,距离一下子就远了。那地方离西环一中很近,好多中学生觉得绕路不方便,都直接爬墙进出。你还记得那天我拍那照片上有好多脚印吧?多半都是那帮小家伙留下的。”
“哦,所以如果她用的是没更新过的应用,还是会显示没被封住的近路,也就没有理由认为秦锐也有不在场证明了……咦?那照你的意思,秦锐本来也有可能是爬墙过来的不是?”
肖竞摇了摇头:“我试过,那墙的高度,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上不来……除非他有同伙,不过这样就太明显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所以我叫人去找目击者,也不见得就是无用功。”
吴泽南没接话。两个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走了一阵,他突然开口问道:“我一开始以为你把视频藏起来,是为了不让秦锐太早摆脱嫌疑,这样你可以好好把这个案子查清楚……可为什么你一定要和一个在我看来完全没问题的小女孩过不去?”
肖竞沉默了一阵,将烟头按在靠近门口的垃圾桶上,又从烟盒里掏出了一根叼在嘴里点上:“也没什么确凿的根据……只是一种直觉。”
吴泽南叹了口气:“你们女人啊……真是不能理解。”
肖竞不甚在意地一耸肩:“对于一位优秀的刑警而言,有时候直觉是最能够信赖的东西……我问你,你中学追女孩的时候,知道不应该把约会地点定在一个又偏又乱、人烟稀少的地方,还特意挑大晚上见面吗?”
吴泽南偏头想了想,说:“我中学时没追过女孩,不知道这算不算常识。”
肖竞嗤了一声,接着道:“行吧,就算他没常识,或者那家店真的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女孩手机被没收了,联络都困难,还不认得路。你看秦锐在队里表现得好像为了那女孩命都可以不要,那他会不走心到连要陪着李小涵一块去都不知道吗?”
吴泽南摇了摇头道:“你说的这些,的确只能归为你的‘直觉’范畴。”
“还有一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李小涵在店门口,掉了的东西应该就是手从兜里拿出来的时候顺出来的,可能是现金这种不容易被察觉的小零碎。可后来张珩从便利店那边回来,把老板娘拿走的东西还回来——你猜是什么?”
“什么?”吴泽南一皱眉。
“是个帆布的钱包,做工挺漂亮,但是里面一分钱都没有。”
“不会吧?连个空钱包也贪?那得穷成什么样子啊!”吴泽南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你是不懂女人,看见好看的东西就想据为己有——重点是,这么大一个东西,真的能‘不小心’掉地上吗?”
“难道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掉下来的?”吴泽南惊讶地看着她,随后又摇摇头:“这说不通。她怎么知道店主一定会为了个空钱包去翻监控呢?”
“这还不简单。她后来回去,为什么不问自己丢了的东西?因为她一看到店主见到她的反应,就明白了她认识她——也就是说她已经看过监控了。如果没看过,这就有了很好的理由来提醒她,比如‘阿姨我钱包好像掉在您店门口了,麻烦您帮我看下监控是不是有人捡走了’。”
吴泽南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可怕,硬是把自己惊出一身汗:“你这都是瞎猜……她干嘛费尽心思想让店主看到她曾跟死者有过接触?”
“你换个角度想想——假如没有监控,那她和秦锐,还有不在场证明吗?”肖竞声音低沉地说。
“可是你忘了很重要的一点——假如没有监控,我们一开始压根就找不到她身上去。”吴泽南看着肖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肖竞吐了口烟,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吴泽南总算舒了口气,可还没待他这口气彻底吐干净,旁边的声音又阴魂不散道:“除非她很明白,在接下来的调查里,我们一定会有别的理由怀疑到她身上去……那家店的监控隔日就覆盖了,到了那时候,可能连不在场证明都没有了。”
说完,肖竞勾着唇角看着身边一脸惊悚的吴泽南:“我知道你觉得我在天马行空、妖言惑众——行吧,我给你说点听起来靠谱的。昨天晚上,知道我干什么去了吗?”
吴泽南眉头一皱,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