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的少年(2/2)
“新闻上那个人,是我杀的。”
吴泽南第一个反应过来了,隐约明白估计是自己的“有样学样”没学到精髓,结果反而闯了大祸,好气又好笑地回答了男孩已经冷了半截的问题:“我们没认为李小涵是凶手,只是觉得她可能会了解一些情况,才把她叫来的。等她情绪好些回答了我们的问题,就没她什么事了——孩子你放心,今天这事我一定记着跟她说,保证她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可秦锐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着吴泽南的眼睛:“我知道,她当然不是凶手,人是我杀的。”
吴泽南一愣,觉得他可能没听清他刚才在说什么,正打算再重复一遍,对面的男生却抢在他前面补充道:“我趁他不注意从后面把他电晕,然后勒死的。”
听了这话,旁边站着的张珩只觉一阵寒意从脊梁骨“噌”地窜了上来,惊出了一脑门汗:新闻和照片里可没说死者是被人从身后电晕的!那一处电击伤十分不明显,不是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一细节,除非……
他越想越觉瘆人,隐约间只听得吴泽南的呼吸带了几分压抑的烦躁:“张珩,去开2号审讯室,跟我一起准备讯问!建斌,你跟秦队关系好,麻烦你去个电话,拜托了。小潘,去跟顾局打声招呼,问问他这事怎么办吧……”
张珩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又踌躇着转回来凑近几步,小声问吴泽南:“吴哥,你说有没可能是秦队跟他多说了几嘴?”
吴泽南一副“我也希望如此”的表情道:“秦队自从出事后压根没回过家。你觉得他会电话短信通知他那已经不认他的亲儿子,说新闻上死的那个人是被人从后面电死后勒死的,请你快去投案自首吗?”
张珩:“……不会。”
一直站在旁边、面对眼前这个“原配她儿子”敢怒不敢言的林小三,似乎是外界信息刚刚跑完了绕地球三圈的反射弧到达了大脑,突然大惊失色地拽了拽吴泽南的袖子:“秦队是不是得回避了?”
吴泽南颇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林亦清此时的神情已由惊转恐:“那……老女人是不是要暂代队长了?”
临近傍晚,37街胡同里积累了一天的暑气和人气都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空气中浮起一股潮湿的灰味,竟猝不及防地有了要下雨的趋势。
“老女人”肖竞溜达进一个死胡同,面对着里面一堵高大的水泥墙,同样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胡同里空空荡荡的没个人影,只有一家早早打了烊的铺子,铁灰色的卷帘门锈迹斑斑,仿佛本就不怎么好看的一张脸上还多了一道疤。
肖竞对着面前墙上从墙根蔓延到墙头的凌乱脚印,眼皮不听使唤地跳了两下,也不知是好奇谁在骂她,还是好奇这些脚印的主人是怎么把他们的大作留到那么高的位置上去的。
从崇尚实践的肖警官当即后退几步来个助跑,亲自以身试法——然后失败可以判断出,大抵是后者。
肖竞的手在离墙头差不到一尺的地方耗尽了动能,于是她丧气地狠狠蹬了下墙,落在了离墙几米远的位置。还没等完全站直身子,她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地面上一道细微的擦痕。再往前还有好几处,虽然已经被其他乱七八糟的痕迹模糊的不成样子,却断断续续地能练成一条线——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行留下的痕迹。
肖竞的瞳孔蓦地收缩,立刻从兜里摸出手机,三下两下翻出了秦劲的号码。还没等她拨出去,顾局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啊,顾哥,刚想给秦队打过去……我发现了疑似第一案发现场的地方,正想让队里联系技术那边过来看看……您找我有事?”
“有事,有大事了——命案当头,你给我跑哪儿去了?别告诉我你特意出去勘察现场去了,就你一人你勘个屁!也别给秦劲打电话了,他已经不负责这案子了。赶紧给我滚回来!”
肖竞一边飞速从顾局的咆哮中提炼信息,一边抬头看了眼上方飘过的几朵不详的乌云,沉声道:“顾哥,我不管现在队里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拜托您赶紧联系人过来,这边留下的痕迹已经很少,这雨一旦下来,估计连是不是现场都说不清了。地址是——”
“37街芜槐胡同17号。”顾局的声调恢复了平静,听上去甚至还带了点沧桑。
一声闷雷在云间翻滚着,留下有些狰狞的尾音。肖竞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对着地面擦痕快速连拍一边问:“那女孩开口了?”
“算是吧,听小吴说的。我这就让他们过去,来龙去脉到时候让他们跟你解释吧。之后这案子就交给你负责了,把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儿给我收一收,赶紧上点心——这是个机会,你应该明白。”
“嗯。”肖竞轻轻地应了一声,抬头看着浓云密布、顷刻黑下来的天空,微微勾起唇角。
要变天了,她想。
顾兴听着她不咸不淡的回应,也没弄懂她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只觉一阵不轻不重的腿疼伴着潮湿的空气向他袭来,索性挂了电话,专心研究蛋糕食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