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铁牛以为他很快就能追上狗子呢。

不想狗子脚力好，铁牛都追到村子中央了才看见人影。

他本想赶紧追上去，却在越走越近时放慢了脚步。

因为狗子正被一群半大的孩子追着呢，那群孩子还一路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热闹些什么。

铁牛犹疑地伸长了耳朵。

然而当他听清那群孩子嘴里念着的“儿歌”时，铁牛就惊住了，整个人几近停在了路中央，错愕地瞧着眼前的一切。

儿歌里的唱词实在难听，简单几段韵律就把狗子“辱骂”个体无完肤。什么“光棍”、“讨不着媳妇”、“兔爷”、“假娘们”之类的词语不断冲击着铁牛的神经，不一会儿就让他面上滚烫，气血不住地往头顶上冲。

其实他知道那歌词针对的是狗子、未曾涉及到他，然而他还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和狗子成亲原来是一件非常不耻的事情，就算他以后还能远走高飞，如今在这当口，也还是觉得像被人扒了层皮。

铁牛又气又臊，往旁边小路上一躲，就怕狗子看见他，两个人更尴尬。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身后轻轻一撞。

铁牛回过神来，一位半老徐娘的妇人同他擦肩而过，嘴里还不满地嘟囔道：“靠边点啊，这么窄的路还让不让别人过？”

说完，又冲着那边其中一个孩子叫喊道：“赶紧回家！没背完书就出来胡作，晚上不想吃饭了？！”

铁牛一看，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赶紧扯住那妇人的胳膊，“那是你家的孩子？你孩子当街骂人，你当娘的也不知道管管？”

妇人一愣，抬眼审视起铁牛。

铁牛心虚，就怕人认出他是谁，连忙侧了侧脸。

只可惜那妇人看着铁牛面生，却碍着铁牛平时足不出户，根本对不上号，便只管抽回胳膊，冲他满不在乎地说道：“管什么管！孩子说的话能当话听嘛？多大人了还跟孩子计较？那挨骂的都没急呢，你又算老几？”

妇人拉过铁牛，又对他解释：“再说了，你去打听打听，哪个不知道咱村的王狗子娶了个男媳妇，怕人说就别干那恶心事儿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铁牛眉头一皱，“人家娶男娶女关你什么事，又没招你爷们？”

“是不关咱们事，但是架不住都在一村里住着，它恶心人啊！”

一旁离铁牛二人较近的路人也有跟着搭腔的，一位老大爷敲着手里的烟袋锅叹息着，“唉，也不知那狗子是咋想的，宁愿打光棍么，也不能干这种事啊。”

铁牛再想明哲保身也忍不住，“那、那说不定是人家上赶着的呢，凭啥都赖他啊？”

“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是人家上赶着的，他不也要了吗！”

妇人召回自家的娃，又看着铁牛为别人说话的架势打趣他，“这位小兄弟干嘛这么生气，难道你家也有个男媳妇不成？要不……你就是狗子那男媳妇？”

众人哄笑一片。

铁牛一愣，忙摇了摇头，像把自己摘干净那样，在面上装出一片云淡风轻，“怎么会。”

后来，铁牛一个人回到家里，一路上都在躲躲闪闪的，生怕别人看见他是进的谁家院。

等到狗子挑了一担水回来，他便制止了狗子的脚步，死活没让他再出去。

铁牛坐在门槛上瞧着狗子干活的背影，眼睛眯的细细的。

他想着之前见到的那一幕幕，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怂到这个份上。

夜里，狗子告诉铁牛，眼看就要中秋了，他想去给他爹娘上坟。

铁牛正铺自己的小被窝呢，听出狗子是想让他跟着一起去，也没说什么就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早起下地的农民都没有这么早起的，狗子便叫醒了铁牛，带着早已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出了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村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连野狗都团在树坑里打着瞌睡。

铁牛想起了之前狗子唯一带自己出去过的那次，路途并不遥远，也是给他爹娘上坟，也是起的这么早。

来到两座坟前，狗子在一边烧纸，铁牛就瞅着狗子的爹娘发呆。

他想起了上次来时对二老说过的话，他说他不是有心要害狗子，他说他以后一定会给狗子找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等到上完坟，天早已大亮。

狗子看着村子就在眼前了，就让铁牛自己先回去。

铁牛也没多想，就一个人往回走，偶尔遇见起来干活、上学塾的人，他也一概都当看不见。

只是走着走着，都要走到家门口了，铁牛才忽然又想起来，上次好像也是这样的。

他记得上次和狗子一起出去的时候，狗子也是在快要进村的路口让他一个人先走。

铁牛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果然，才到家没一会儿，狗子就回来了，并没有比铁牛晚了多少。

铁牛沉默着，想起上次狗子慢了一步回家，一瞧见他就凑过来，拉着他的手叫了他一声“媳妇”。

这次狗子也瞧他笑了一下，只是没叫他媳妇，而是直接钻去厨房给他弄吃的。

铁牛垂了垂目光，来到厨房门口，端着胳膊往门框上一倚，忽然问狗子，“怎么不跟我一起回来？”

狗子正在切菜，也没抬眼，“……去地里看了一眼。”

“哦，去地里看一眼，”铁牛点点头，“你不是一会儿就要下地干活了么，干嘛非要回来时去地里看一眼、还回来的这么快？”

狗子不小心切到了手，也来不及回答，赶紧把手指塞到嘴里。

铁牛眯了眯眼睛，就瞧着他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