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2/2）

“我让高先生查过你的祖先，应该说他们比我的浪人祖先要好很多。你祖上历代耕读，直到你朝□□的曾祖做了先唐的县令，然后第二代做到了御史大夫，第三代做到了刺史，第四代做到了禁军将领，并有了封地爵位，第五代黄袍加身，因缘际会，代代高升。我想说的就是，我们个人走到今天，我们的荣华富贵，我们的喜怒哀乐，这一切的一切，其实并不仅仅是靠我们个人的努力，我们都是站在祖先看不见的肩膀上。”

“大帅，我还是不明白。”

完颜宗翰笑笑，“你想要回你的宗亲，你觉得他们现在是你最想要的，对不对？”

“是这样的。”赵杞点点头。

“那你觉得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赵杞一时语塞，他哪里想过这个，不知道怎么回答，“大帅现在在大金国手握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帅想要什么，不都是手到擒来。”

“是么？我想要我来流水部族的荣光永远不会熄灭，你觉得这个容易吗？大金国的完颜皇族血脉里，我祖父，我父，我，三代都是长房长子，这大金国即使不应完全归属于我，也至少有一半应属于来流水部落，可是，要得到这样一份公道，你觉得容易么？。”

原来他心里想的是这个，赵杞这才恍然大悟，想不到金国里也有完颜宗翰这样野心勃勃的人。

“我完颜家几代都是辽国的女真节度使，我们本是辽国圈养的走狗和猎鹰，当年大圣皇帝起兵反辽，只是为了泄私愤，他屠尽宁江州的八百辽兵时毁尸灭迹，以为不漏痕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孰料辽国人还是追查到了他，知道了他是真凶，他是走投无路，捎带祸害了我们来流水部落，这才逼的我们出手帮他，合力打垮了七千辽军铁骑。事后，他胸无大志，还是想着跟辽国和睦相处，继续做他的部落头子，女真节度使，是我跟他陈述利弊，规劝他对辽进行毁灭之战。又是我再三请他登基称皇，还是我作为真正的统帅，指挥了灭辽之战，出河店之战我来流水部是先锋，伤亡最大。达鲁古城之战我来流水部九次冲进冲出辽军大阵，是以少胜多的中坚。平定奚人之战，是我亲手斩下奚族头领的头颅，黄龙府之战，困死辽军的是我。歼灭救辽的西夏三万大军的是我，擒拿天祚帝于沙漠的是我的部将完颜娄室，第一次攻宋，在太原围城打援，打掉宋军二十万人马，打残宋军最厉害的折家军的是我。第二次太原之战，败宋军二十万，灭种家军斩种家将的还是我。是我部族的完颜希伊造出了女真文字，完善了朝廷的各种规章定制。可以不客气说，没有我来流水部落的文臣武将出力，哪里来的大金国？

大行皇帝称帝后，在祭天射柳的部族联盟宴会上，亲自为我斟酒，还解下自己的御衣给我披上，这不就是你们大宋的黄袍加身吗？他说，没有我，就没有大金！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我们大金那是虽然已经尊奉□□为皇帝，可是规章上还是与你们汉人不同，你们汉人视皇帝为神，是天神下凡，而我们视皇帝为英雄，他只是带领我们女真强大起来的最合适的英雄。我们的皇帝不是一人独揽天下事的孤家寡人，他身后是七人勃极烈的共同议政。就是国家大事并不在皇帝一人手里，他只是七位勃极烈中的一位，遇到大事需要与代表各部落的其他六人商议，我和我的亲叔叔完颜翰鲁就是这六人中的两位，我门叔侄代表的是来流水部落。

灭辽之战前后延续了十一年，第八年六月的时候，我们的大圣皇帝生病了，在回京前，他把大金的外事完全委托给了我，我女真的传统，得外朝者就是天下的共主。□□没有挑明，但是谁是他的接班人，我想已大致水落石出了。八月份，□□还没有到京城，刚跟接驾的回合就去世了，临终前未及宣布继位者，当时，我大金祖制，此种情况下，继位者需由部族勃极烈会议推举选出，当时大金在世的勃极烈共有五位，除在京城的两位，其他三位，我，我叔叔，我堂叔，都不在京城。在五缺三的情况下，剩下的两位勃极烈就是当今皇帝和他的亲兄弟，他们联手大圣皇帝在京诸子，避开勃极烈大会，强行推举当今皇帝，主管内朝的勃极烈登基。这是□□裸的违背祖制。当时我手握兵权，我可以光明正大举兵讨伐的，但是灭辽尚未完成，为了完颜家的团结，我忍了。可他们呢，却对我步步紧逼，先是重新选拔了站在新皇一边的两位勃极烈，把我从第三勃极烈降到第五，又把我从都元帅，降为左副元帅，只负责来流水部落的左路军。而右路军则落入大圣皇帝二子完颜宗望的手里，他成了右副元帅。

从此大金国的外朝一分为二，宗望在燕京设立了枢密院，掌控了关外燕京以南的新占领区，我没有再忍，针锋相对，在云中设立了枢密院，跟新皇几番争吵后，我拿到了云中往南的新占领区的全部军权财权。这两个枢密院，我们的皇帝根本就针插不进去，水泼不进去，无从置喙。他的势力范围只困于我们女真世代居住之地，新领地基本跟他无关，我们女真世代的旧领地都是苦寒之地，哪有新领地富庶繁华，这六年来我听说新皇非常的不甘心，一心想夺了我的云中枢密院，毕竟大金国七成的兵力都控制在我手里，可是，我的兵多，那是因为我打的仗多啊！人不就是这样么？本来什么都没有，一身空的来到这世间，然后无论得到了什么，都不会满足，还想着更多，人的贪欲不是一个皇帝的名号就可以完全满足的，可是，他想过没有，这新领地哪一寸是他们家打下的？他能够僭越祖制，登上皇位，不过是大圣皇帝的儿子们为了阻止我上位而拉出来的绊脚石。

你们汉人有句古话，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是真的把我这完颜家的半个主子当成臣了，如此步步紧逼，下一步是不是想让我臣都当不成，当个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