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2/2)
“嗯。”蓝寂雪狠狠心,突然用了一下力,终于坐了起来。两条腿垂到了床边,还是没有任何感觉,看来果真是躺得太久,身体都麻木了。他使自己竭力露出温和的笑意,道:“我叫蓝寂雪,认识你很高兴……你是我这四年来第一个知道名字的人。”他没什么力气,为说完整句话都喘了好几次气。
小顺子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他默默上前,搀扶起蓝寂雪。双足刚触地,万千银针扎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暗哑地低呼起来。直立的形态扯着刚刚长好的皮肉,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纷纷绽开了红唇,充满恶意地朝他露出讥讽的笑。细细的血丝沁染着白色的中衣,仿佛珍贵的绣花纹络。他一步一步努力地朝殿门走着,普通人十步的路程,他不知挪了多少步。
蓝寂雪暗自恼恨自己的没用。小顺子谨慎地扶着他,他虽然比蓝寂雪矮上一个头,扶起他却毫不费力。手中的这个人实在太瘦弱了,纤弱的手臂如柳枝一样可以随意折断,全身上下一点结实的肉也没有,摸起来就是一副骨头架子。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他身上的那些伤痕,不知为何还会有人忍心这样折磨于他。
“小顺子,你不要扶我了,我自己走。”蓝寂雪推开他的手,“我不能这样没用,我只能靠他活下去。”
“可是公子你……”小顺子不知他为何有那么大力气可以将自己推开,所以吓得没敢再勉强。蓝寂雪努力地向前走着,背影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受过严重打击的人,那样形销骨立,失魂落魄。
毫不意外地,他终于摔在地上。没有哼一声,只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小顺子伸出手,想扶他却又有些犹豫。二人的姿态就是如此纠结,若有人在他们背后看着,或许会以为是小顺子将他推在地上。
此刻偏偏有人站在后面看到了,而且不是别人,正是大齐的帝君。小顺子感觉到身后冰冷的目光,回过头去,连忙俯身叩首道:“奴婢不知皇上来此,还望皇上恕罪。”
“你做的不错。”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蓝寂雪,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居然胆敢推他,胆子倒是不小。朕该如何赏赐你体贴朕意呢?”
小顺子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连连叩首:“皇上明鉴,奴婢不是有意……不,不是奴婢……”
“你自去安总管那里领罚吧。”皇帝不耐地挥手,不愿与他多说。
“皇上不要怪他,是奴才自己不小心。”寂雪回过头来,眸中泪光盈盈,“奴才想着,要是能早些自己走路,便能早日替皇上分忧了。”
他想起来,这个人已经被剥夺皇家身份,贬为奴婢了。所以就算这自称很刺耳,倒也说明他还算懂礼。
“真的?”他走到寂雪的身前,明黄色的袍裾扫到他的手背。寂雪抬头望了一眼,他的身形是那样高大威严,而自己俯伏在地,仿佛在参拜一尊居高临下的神像。
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而当事的两个人身份却已经完全颠倒。
“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叔叔了,再也不敢了。”他泪光盈盈,仰头看着他,低首吻着他的袍裾和龙靴。他吻得很生硬,啄米一般,他脚上有些发痒,一大股鸡皮疙瘩的浪潮自脚背蔓延上来。他退开一步,寂雪依旧生硬地吻着他足前的一方土地。
张允庭究竟是如何把他这个骄傲的侄子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他莫名的气闷,拂袖蹲了下来,伸手扼住足下之人的脖颈。
“皇上?”寂雪稚气的脸流露出惊惶,却转而天真地一笑:“皇上别脏了手,容奴才先将脖子擦擦。”
蓝承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怒极反笑:“你疯了?能不能正常着点?”
寂雪温驯地扭动着身子,下颚轻轻摩擦着皇上有力的手。他低下头来:“奴才任由皇上处置,怎么都行。只求皇上不要丢下奴才,不要再丢下奴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