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2/2)
无辜又正经的催促语气。
余朝年随意道:“一顿早饭而已,不吃也饿不死。”
关染附和着“哦”了一声,却说:“早饭很重要,是一定要吃的,不然会生病。”
“现在去吃也不晚,一起吧。”
关染断然拒绝:“不要,我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
余朝年故意问,心说要是有急事怎么还会在这儿呆呆望天?要是不急,吃了饭之后再去做也行啊。
关染看着余朝年逼上来的目光,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压下心底的烦躁,停顿了几秒忽然移开视线说:“打算回谷里见个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才经由大脑,联系到关染心里。
这个突发奇想的念头,其实是她心底隐秘的想法,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宣之于口。
虽然三秒过后她就自行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心情却轻快了许多。
即使不能见面,有这份心意在也是快慰。
关染的表情不禁变得柔和,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余朝年看着她愉悦的侧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不仅挖了坑,还打算再跳进去,因为他听到自己不假思索地追问:“你想见谁?”
问完他就后悔了。
他大概猜到对方是谁了。
关染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不仅不觉得他的问题过于冒昧,还觉得正中下怀,完全没有刚才被压迫的不快,而是愉快地回答:“我的白月光!”
说得堂堂正正,一脸正气,可绯红的双颊和水润的眼眸,都显示了说话人的害羞。
余朝年第一次见关染露出这种小女儿情态,他接触的关染一直是一本正经又嘻嘻哈哈的,可以打打闹闹,也可以彼此交心。
但是,最忌讳入心。
不管关染有意还是无意,都在向他传达她始终如一的意愿:
以朋友始,以朋友终。
虽说太孩子气了,但是,很有她一贯的风格。
他曾经很喜欢她这一点,现在却有些讨厌她这一点了。
关染听到余朝年语气如常地说:“既然早饭很重要,你要不要吃?”
他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既已说开了,关染便心无挂碍地说:“当然要吃,还得快点儿去,趁着没下雨。”
余朝年嘟囔了句:“善变的女人。”
关染摊手:“没办法,人本来就是善变的生物。”
余朝年不接腔了。
“走吧,言公子怕是早等急了。”
关染一马当先走在前头,还是不肯多看他一眼。
余朝年在她身后叹了口气,这小妮子还防着自己呢。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六楼,余朝年没在房间里看见言珏。
关染站在房间外面探头问:“他不会等得太久,生气了吧?”
余朝年摆手说:“不至于,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关染“哦”了一声,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扭过头去,小叨“咕咕”叫着从窗外飞进来。
余朝年正在关房门,突然听到身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声。
随口说了句:“快下雨了。”
转过身却见略显昏暗的走廊内,关染明亮的眼瞳里闪着碎光,轻声唤他:“阿年。”
惊雷声由远逐近。
关染背后的窗外天空,是层层聚拢的阴云,正紧锣密鼓地酝酿着一场暴雨。
有凉风从她身后的窗口灌入,吹乱了她的如墨长发,有几许发丝甚至伸向他的脸颊。
余朝年看向她的目光柔和,轻应一声:“嗯?”
却见关染一脸凝肃地说:“刚刚你妹妹又死了一次。”
“哗啦”一声,窗外倾盆大雨倒灌天地。
“咔嚓”一声,楼内余少爷的柔和笑脸碎裂,久久的惊愕过后,是难以遏制的悲伤喷涌而来。
关染错愕地看着他痛苦地弯下身子,跪倒在地。
急忙跪在他身旁,疾声安抚:“你妹妹没事,已经被离陌救回来了,对不起,我的措辞有问题,你听到了吗?阿年?你没有哭吧?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余朝年始终不肯抬头,双拳紧攥搁在地板上,跪伏的姿势像个默默舔舐伤口的困兽,沉浸在自己的伤痛里不可自拔。
关染的手甚至不能去触碰他,她不知所措地跪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
关染你不明白,我的妹妹已经不见了,就在我一无所觉的时候,在我还没有所行动的时候,悄然离去,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
在一个暴雨侵城的早上,余朝年失去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