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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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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你也可以等到明早鞭尸,你胆子大,应该不会被我的尸体吓到。”

关染的脑海里立刻描绘出一副烈日、干尸、大海的超现实画面。

“呃……我会好好安葬你的。”

“有劳。”

“举手之劳。”

穆衍调侃道:“你这是滴水之恩当收尸以报?”

关染拨弄脚边的石子,抿唇浅笑:“我明明是‘父债子偿’。”

穆衍只是庄拯手里的一把刀,指哪砍哪的人形武器。

血洗千语楼,毁了她安身之所的幕后推手,是庄拯,她的父亲。

当然,往前推,是血洗言疏阁的余朝年,再往前推,是相思成疾的余幼眠,是孤高自许言珏,一直推下去,恐怕就连众人的出生都是罪恶的根源了。

“我现在觉得,每个人的命运并不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更多的是被其他人左右。”

蝴蝶振翅可以引发龙卷风的话,与自己不相关的所有人与兽,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举动,都是酝酿命运之酒的佐料。

或苦或甜,那命运之酒的滋味迟早都会被尝到。

生存于人世,不可能避开无关人事的影响。

然而,死亡和消失都会对旁人产生影响。

除非,从未存在过。

夜色深深,涛声阵阵。

穆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面向关染侧躺在石堆上。

“你不嫌硌得慌吗?”

“你忘了,活死人是没有痛感的。”

“哦,对。就算我拿刀剜去你的心脏,你也不会有感觉,对吗?”

穆衍挑眉:“你可以试试。”

关染拿出那柄划破指尖的飞刀,搁在穆衍的胸口,另一只手按在刀尖附近的肌肤上。

冷冰冰的身体,冷冰冰的刀尖。

“天快亮了。”

“嗯,我也快要走了。”

“子蛊噬体的疼痛是可以感受到的。”

“嗯,挺疼的。”

疼到恨不得立刻死去。

关染扭头看了眼身后,自语:“火快要灭了。”

穆衍也在看那堆火,微弱的火焰在他失神的瞳孔里跳跃。

“没想到,人生最后的时光竟然是跟你这个小姑娘一起度过。”

穆衍的笑脸疲惫,眼眸半掩。

关染看着他缓缓衰朽的身体,心冷而僵。

“我也没想到,此生最后的时光是和你这个老爷爷一起度过。”

穆衍眼睫微颤,似乎察觉到她话里的隐义。

关染俯身,凑到他耳边问:“如果能重返过去,你最想做什么事?”

穆衍睁开眼睛,出神地想了好一会儿,薄唇开合。

关染更低地俯下身去,屏息倾听。

“告诉纳兰月黎,我只想活着爱她。”

而不是变成活死人,失去了爱她的情感和能力。

穆衍虽然有和纳兰月黎相处的点滴回忆,却失去了爱人之心。

夜色将退,涛声渐弱。

关染一手挥刀划开穆衍的心口,一手举着火把凑近……

“谢谢。”

“……不必,我只是不想听见惨嚎声罢了。”

“绒而暖

是雏鸟的背脊

冷而硬

是你我的心壳

曲折变换的心径

磕磕绊绊爬行

飘移不定的虚影

频频冷颤惊疑

潮湿的海浪气息

泡在水里发胀的心脏

破裂无声

碎絮般消融天地

卡在天堂地狱之间的脚

冰冷炙热交替地折磨

慢慢扎根

缓缓腐烂

千千万万次的践踏

肉泥和着血水

蠕动着四下蜿蜒

流进旁观者的眼里

无谓的无畏

愚蠢的伟大

生死一瞬

佛魔一念

全人类吐丝

编织的命运之局

做蚕作茧

慢慢收网

默默自缚”

蔚蓝的揽月海之上,温暖的太阳终于涌现。

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到来。

旧的自己死在昨日,新的自己诞生在今晨。

晨风送来清脆的风铃音,送走最后一片火的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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