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2/2)
关染看着自己和别人“合作”诞生的成果:
糖醋木耳、娃娃菜卷、三鲜锅巴以及黄金蛋炒饭。
意外地,都符合她的口味。
“你真的很照顾我呢。”
关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垂眼笑了。
湮的蓝色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她。
关染的第一筷伸向了木耳,微微睁圆了眼睛,忍不住称赞道:“真的很不错哎!”
“你喜欢就好。”
湮却始终没有动筷。
关染问:“你不尝尝吗?”
湮摇了下头,忽然若有所感地歪身向窗外,不知看到什么,眉头拧起,嘴里发出不耐厌烦的声音。
“怎么了?”
湮抚着眉心,说:“有个讨厌鬼。”
关染倾身去看:“呃……”
她看见了自己的兄长和三两好友正从街面上策马而过。
关染缩回脑袋,沉吟着问道:“你讨厌的人,是墨刀客?”
湮饶有兴趣地看向她,说:“你倒是很敏锐。”
关染汗:果然是她哥啊……
“那个,你为什么讨厌他呢?难道他……嗯……?”
湮笑着追问:“‘嗯……’是什么?”
关染表情僵硬,唇齿不清道:“负情于你?”
湮没听清,觉得她的样子很好玩,掏耳朵好奇问:“你究竟在说什么?”
关染被她好奇求解的蓝色眼眸吸引到忘言,无意识飞速眨了四下眼睛,伏低上身,小心翼翼轻声问:“关山越是不是伤害过你的感情?”
关染是真觉得她哥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然后……她就看见对方点了头。
湮没有多言解释自己的回应与关染的问题是有歧义的。
关山越确实使她的感情受了挫,留下难以言说的伤痛。
那个男人抢走了她的爱人,然而这件事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甚至连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只因为,柯惜不会给她机会。
湮下意识去拿酒杯,随即意识到并没有酒。
关染看出来了,站起来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酒过来。”
湮伸臂抓住她的手腕,说:“坐下,别动。”
关染怔怔地顺着她的手劲儿坐了回去,问:“为什么?”
湮夹了块锅巴嚼着,淡淡地说:“我不能喝酒。”
关染轻轻“哦”了一声,努力思索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湮的筷子指向她的脸晃了一圈,说:“你知道,刚刚我在街上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是什么表情吗?”
那是关染刚刚发现自己的荷包被偷的时候。
“我是……什么表情?”
关染自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她也从来不知道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湮回答说:“又傻又呆。”
就像一只孤零零的小狗崽,无害的迟钝,无言的悲哀。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顺手拿回荷包,走到了关染身前。
她不像柯枭,是个果决助人的侠义之士。
但是,看着傻傻呆呆的关染,湮动了恻隐之心。
意外又不意外的答案,关染摸了摸耳后,轻笑:“是吗。”
原来自己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高冷镇静。
不过,还是要道一声谢。
谢谢你,带我暂时跳脱了那个泥沼般混乱的现实境况。
即使暂时过后,仍要回归原位。
湮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走吧,带你再去找找乐子。”
关染当即笑应一声:“好啊。”
前路不明,不仅意味着迷惘与困惑,还意味着惊喜与……刺激!
通华镇紧邻揽月海的地方是一处悬崖峭壁。
斩浪崖。
顾名思义,山崖之下是惊涛拍岸,浪沫翻飞,海水呼啸声以及天地嗡鸣声不绝于耳。
高崖之上的山风是沁凉的。
午后的阳光依然耀眼,关染跟在湮身侧,双双出现在悬崖边上。
“感觉怎么样?”
湮席地而坐,双腿双脚悬在崖边。
关染降低重心,跪在她身边,双臂撑在岩石上,伸头往下看。
“真的好高啊。”
“你知道,从斩浪崖最高处跳入海中的过程中,哪里最刺激吗?”
关染保持着探头往下看的动作,沉浸在揽月海的浩瀚苍茫之中,已经在脑中自行演绎了跳海的全过程,以及被浪花一下子卷走的结局。
“哪里都很刺激。”
不管是开跳前的紧张,还是坠落过程中的晕眩,或是最终没顶的窒息……
都刺激得让她兴奋。
关染扭头看向悠然吹风的湮,笑问:“要一起吗?”
似海蓝眸看着她紧张而兴奋的亮晶晶的眼睛,湮说:“当然。”
湮的回答无疑响应了关染的心声,心情瞬间美好得像天空一样晴蓝无限。
独自一人寻刺激终究是孤单的,但是有人作伴一起就不一样了。
那是共情的心喜。
让她止不住地笑,由心底涌入眼底的灵动闪烁的笑。
没有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
“一!”
喊声未落,两个人已经从崖上飞冲出去。
“哈哈……”
关染的大笑声久久响彻一片天空,直到被汹涌波涛淹没。
楚衣馆内的庄玉姌左等右等,等不来关染,等来了散场归来的关山越。
“小玉,我妹子呢?”
“关染姐姐出去散心了,大概就快回来了。”
“散心?她自己一个人?”
“她说想一个人走走。”
关山越似乎习惯了关染“想一个人待着”的做派,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对庄玉姌说:“先收拾一下,等她回来就出发去九柯门。”
庄玉姌疑惑:“你难道不担心关染姐姐出事吗?”
关山越俯身问:“你在担心她出事?”
庄玉姌猛点头。
“嗯……虽然我觉得她出事的几率很小。不过,你这么担心她,为什么没有像以往那样当她的小尾巴?”
庄玉姌耷脑袋:“因为姐姐不想让我跟着,而且她说会平安回来。”
然而,关染再没回来过。
庄玉姌不会想到,这一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姐姐。
原来,有些人,一朝分开就意味着一生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