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2/2)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余朝年已经死了。”
关染沉默着,没有吭声。
她怎么说的出口,她甚至不愿意去想那个既定的事实。
就连“余朝年死了”这五个字,她都不想连在一起读,也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五个字眼。
关染看向纳兰笙,如果自己的生死蛊没有救下他,而是去救余朝年的话,她愿意吗?
答案是,愿意。
即使身负罪孽,即使行尸走肉,即使他说累了,她也愿意用生死蛊让他死而复生。
如果余朝年变成了她的“死士”,庄拯不会再让穆凉追杀他,他不会再噩梦缠身,他不会被心魔吞噬,他可以去照顾言珏赎罪……
可惜,没有如果,一个萝卜一个坑,她的“死士”只能是纳兰笙了。
“纳兰,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这个房间的初次交锋吗?”
“……”
关染踹了下他的凳子,说:“我可还清楚地记得你矫揉造作、慵懒无骨、恶意满满的生前百态。”
纳兰笙的反应很平淡:“我都不记得了,你记得那么清楚是想永远忘不掉我吗?”
关染一噎:“哪有!我向来记性好而已,当然咯,无所谓的杂事只要不去想自然记不得。”
“还有,你别老拿话撩我,万一我上心了怎么办,多尴尬啊。”
纳兰笙无语:“你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些话,怎么就不觉得尴尬。”
“而且,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一个人守着回忆过日子是很愚蠢的行为。”
关染顿了一下,撇着嘴说:“怎么就愚蠢了?又没碍着谁,反正受影响的人只有我一个。”
“既然一直受影响,为什么不和姜竹之在一起?”
“呃……还是不要了,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感觉了。”
“你又何必一直守着回忆里的姜竹之?”
“……我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不存在的。”
“你都知道,就是不愿意重新开始,宁可把当下的自己沉溺在篡改的回忆里,是吗?”
“纳兰,你怎么了?长篇大论,谆谆诱导什么的,不是你的风格啊。”
“我只是考虑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染,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每次都是他主动出手去杀她,她从来都是说着“纳兰,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一边有意淡化他的存留问题,一边看不得他真的在自己眼前消失。
“我不是舍不得你死,毕竟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只是眼睁睁看着你变成干尸,太有负疚感了。任何让我感到压力的事情,我都很抵触。”
包括……与异性建立亲密关系这件事,她会下意识抵触。
“终有一天,我会死在你眼前,或许那时你还年轻,或许那时你已经老了。”
“能忘记就忘记,不能忘记也不要回想。”
关染边喝粥边闷声说:“嗯……”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养”出来的,关染和纳兰笙朝夕相处,接触的越久,留给关染的回忆越多,对她的影响越大。
纳兰笙失去了活人的情感,又是注定先离开的那个,完美避开了所有纠结与痛苦。
关染不行,她表面上是个大大咧咧,神经大条的人,实际上是个心思繁杂,神经脆弱的人。
之所以把自己封闭起来,尽量不与别人产生更深入的接触,是为了避免受伤害。
“其实没有七情六欲,也是蛮幸运的事。”
“怎么?你想当活死人?”
关染立刻摇头:“死了就是死了,可千万别再折腾我了。”
纳兰笙沉默了。
“纳兰,虽然你成为活死人是个既定事实,但是我还没确切问过你。”
“你,愿意以活死人的状态存活吗?”
纳兰笙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就像每个人的出生都不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成为活死人重生也不是我自己能选择的。”
“所以,我认命了。”
认了与关染同生不共死的命运。
“听到你说认命,果然压力很大啊……”
纳兰笙的命运与她息息相关,这感觉……真受束缚啊。
纳兰笙倒无所谓:“有压力就有负担,有负担就有牵绊。”
牵绊可以转化为羁绊。
羁绊可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东西。
关染烦恼地揪头发。
“所以,我才不想要生死蛊啊。”
她又想和穆凉打一架了!
纳兰笙扯开她揪头发的手,说:“没时间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懊恼了,你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
“对对对!快走快走!”
关染急匆匆抱上行囊,瞅见纳兰笙不紧不慢地走在身后,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楼下冲去。
在一楼大堂吃午饭的庄&路两人望着两人“手牵着手”,飞快地退了房间,又飞快地冲出了楚衣馆……
久久不能回神。
庄玉姌揉揉眼,嘀咕:“我一定是看错了。”
纳兰笙竟然没有甩开关染的手?!
路仁敲了敲碗:“我说,咱们不跟上去吗?”
庄玉姌死鱼眼看他:“路仁哥哥,我们应该留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才对吧。”
路仁八卦眼看她:“小玉,你是不是知道他俩之间的奸……阿不,友情故事?”
庄玉姌甜笑着说了两个字:“你猜~”
路仁仰头望天: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