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1/2）
后院黑咕隆咚的，只有微弱的月光碎屑洒在院子里。
小玉举着灯慢慢靠近坐在土堆上的黑衣少年。
他已和夜色融为一体。
“离陌？”
“你在做什么？”
小玉伸手去碰他的肩膀，离陌没有动，被点穴了一样，保持着仰头望月的姿势。
他身上的血腥味儿好浓。
小玉担心地问：“离陌，你是不是受伤了？”
离陌没有回答。
小玉感觉自己脚下踩了什么东西，灯光照过去，是一只血淋淋的手……
“啊！”
小玉惊叫着跳下土堆，喊他：“离陌！你快下来！”
离陌还是没动作。
小玉干脆飞快地把他拽下来，气急：“你怎么了？吓傻了？”
离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是你？”
小玉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
这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怯弱的小鹌鹑一样的白衣少年。
“离陌，你到底怎么了？”
离陌无意识地重复她的话：“我怎么了……”
离陌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我杀人了，杀了很多人……”
小玉不相信他会杀人，更相信他会被别人杀掉。
“你是不是遇到坏人了？你看见对方杀人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离陌听着她关切的话语，猛地甩开她的手，直视着她：“那个坏人就是我，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你是来指责我、嘲讽我的？！”
“是不是？！”
离陌变得很激动，仇视着小玉，似乎只要她开口说什么话，他就会扑上来咬破她的喉咙！
小玉张嘴想安抚他，离陌紧紧盯着她的嘴，见状就捂上她的嘴巴。
动作凶狠，表情冷酷。
这不是离陌，是一个杀人犯！
难不成离陌也被别人夺舍了吗？
小玉说不出话，正要抬腿踹他下身，离陌却凑到她耳边，冷声说：“像你这种肆意用语言伤害别人自尊心的人，真应该变成哑巴……不，应该直接下拔舌地狱！”
小玉的心脏变得好冷，脑袋变得好僵，离陌说的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也扎进她的脑子。
这是她应得的报应吗？
小玉被他的手困住，喘不了气，眼泪被逼出来。
她抬起膝盖狠狠地顶上离陌的肚子。
“咳咳、咳咳……”
“咳！”
小孩子打架，两败俱伤。
小玉抹了把脸，笑他：“就你这样，还能杀人？杀鸡都干不了吧。”
离陌捂着肚子，退回到土堆旁坐下。
小玉走过来拉他：“这里埋了人，你快起来。”
离陌躲开她的手，说：“我知道，是我埋的。”
“七个人。”
“都是跟着我来的家仆。”
小玉愕然：“怎么死的？”
离陌双手捂上额头，平声叙述：“晚饭被下了药，被店里的伙计砍死的。”
“我没吃晚饭，一直待在房间里。”
“余小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引来了店里的杀手。”
“我被他们砍了很多刀，伤口都很快愈合了，疼得倒在地上。”
“余小姐被他们拖走的时候，有人递给了我一把刀，在我耳边说‘杀了他们’。”
“那个声音我曾经听到过，每次都在叫我去救余小姐。”
“我提着刀，冲了过去。”
离陌看着自己握刀的手，发愣。
他当时提刀冲过去，却摔倒了。
凶徒们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有个人啐了他一口，打算补刀，“余小姐”却忽然飞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最终，是那个神秘人出手，给他们喂下噬魂蛊，每个凶徒都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余小姐”捡起那把刀，塞在他手里，说：“去吧，杀了那些践踏你、侮辱你、却比你强大的人。”
“给他们一个痛快。”
小玉紧张地问：“你把他们全砍了？”
离陌手握成拳，放在腿上，静静地看着小玉说：“是的，我把他们全杀了。”
小玉也在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问：“离陌，你刚才是真的想杀我？”
离陌的目光没有闪躲，那么直白而坦露，是真的。
杀戒一开，就无所谓手里的人命有多少条了。
小玉有点悲哀地看着他，眼泪簌簌直落：“对不起，离陌，对不起。”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道歉的。”
“但是我还不能死。”
“我这条命先欠给你，行吗？”
离陌愣愣地看着她，犹豫着伸手去接她的泪水，说：“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嗯！”
“是为了道歉吗？”
“嗯！”
“道完歉之后呢？”
“我还要去找人。”
“还要找谁？”
“……一个姐姐。”
“找到她之后呢？”
“就回家去，母亲肯定想我了。”
“母亲？……真好，我也想见到我母亲。”
“你母亲不在紫玉山庄吗？”
“不在，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那……我跟你一起找吧！”
离陌手心里托了一汪水，抬眼看小玉：“你愿意陪我一起？”
小玉的笑脸上还挂着小泪珠，坚定地“嗯”了一声。
离陌怀疑地看着她，不相信她真的愿意和这样的他待在一起。
小玉伸出胖乎乎肉嘟嘟的右手尾指，说：“拉勾！”
离陌迟疑了。
小玉催他：“不拉勾，你不信我啊。”
离陌却说：“拉了勾，我也不会信你。”
小玉收回手，问：“那怎么办？”
离陌的眼睛幽亮幽亮的，像是急切寻找着同伴的孤单的小熊。
用那只濡湿着小玉泪水的手捉住了她收回的右手。
“和我一起下地狱，好吗？”
小玉的手被那只冷而湿的手禁锢，离陌身上的血腥味混合着土堆的腐烂味一齐钻进她的身体里。
说不清是恐惧还是紧张，她想甩开离陌的手跑到别处呕吐一会儿。
但她不能甩开他的手，离陌最后的脆弱，她不敢再轻易打碎了。
小玉看着他“求救”的眼睛，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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