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2/2）
朱常洛陕西省治下所有官员于这一日齐聚一堂商议日后规划，同时还让他们带着自己治下的计划书。巨大的工作量让有人心里不太高兴了，不免抱怨嘟囔两句。
“少说两句吧！你想放假也看看老天爷给你放假不？今冬的雪可不大，估摸明年又是个灾年。”识时务的人劝道，担忧地看了看天。
老天不给面子就是太子来了也不管用，都说人定胜天，可人总不能让老天说下雨就下雨吧！除非太子足够有魄力，打破一些弊病。
叹息着摇了摇头，亲自拿着白水县来年规划跨入了巡抚衙门。
一进门就见山阳知县帽歪腿斜哭丧着脸正往外走，连忙上前拽住他，“贾大人这是怎么了，可别误了时辰。”
贾达恍恍惚惚，好半天才认出对方是白水知县闻知善，还记得对着他拱了拱手，惨笑道，“我不是劳什子贾大人了，太子把我的官给抹了。”
“啊？”闻知善惊呼出声，贾达再有不是也是举人出生，吏部点的。太子怎么说抹就抹了，况且传闻中太子不是向来体恤下属吗？
贾达瞄了一眼闻知善怀中的折子，摇头苦笑道，“闻大人请便吧！”
闻知善心头颇为紧张的朝正堂走去，还没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严厉地声音，“身为华阴知县连华阴一共多少村子都写错了，你是怎么当的知县？”
“微臣知错，只是平时都是师爷……”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朱常洛打断，“师爷？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干脆让师爷去当知县好了。”
华阴知县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我……”
接下来是一片翻阅纸张的声音，闻知善终于明白贾达被罢官的原因了，那贾达为人虽然不错可真真什么都不懂。别说不知道治下有多少村子，恐怕连山阳县有多少条河都不清楚，只怕给太子爷真交了个狗屁不通的方案上去。
这样一想，他反而不紧张了，他对白水县还是相当了解的。自信写的方案言之有物有一定的可行性能得到太子的赞赏。
那厢朱常洛最终还是放过了华阴知县，基本上知县的水平就那样了，华阴知县只要肯用心还用不着将他清除出队伍。
过了一会儿轮到了闻知善。
朱常洛看了一眼颇有几分眼缘，笑吟吟问道，“可是出了史皇氏仓颉的白水？”
虽然朱常洛没有疾言厉色，闻知善仍然不敢放松，点头应是眼巴巴呈上了方案。朱常洛却没有急着翻看，反而问道，“孟家沟以西打井要打多深才出水？”
闻知善头皮一麻同时心中惊诧太子是如何知道孟家沟的，越发不敢小觑太子爷，哪怕就是他的直属上官也不似这般一口就问到点子上。除非是长期在白水的积年老吏，否则又有几个能问到这上面去的？
白水恰好在关中平原和陕北高原的过渡地带，不但地形复杂就是气候也相差极大。东南还好，好歹有条清水河，西北面却是艰难了许多，不但没什么水量丰富的河就是打井也要老深才出水。孟家坡就是一个分界点，闻知善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大明有个如此了解世情的太子固然是好，可让他直接面对太子就是挑战了。
拿出了一百二十个小心，他一五一十地回答，“通常都在15丈以上了，再靠西还要更深些。”
朱常洛见他回答的仔细，抿了抿唇，低头翻看闻知善提交的白水县方案。其实应该叫可行性方案才是，只是大明的知县普遍只管赋税、治安、教育等，一地发展基本都是自由原则。
事实上，这个时代大多数地方经济之类都是自由发展的，不过陕西连年大旱，累积了一连串的问题亟待处理。朱常洛想来想去划定了发展农业和经济的路线，只要百姓手里有钱，很多社会问题也不会如此尖锐了。
闻知善的方案是朱常洛看了这么多最满意的一份了，满意地抬头看了一眼闻知善。方案中不但详细介绍了白水县的情况，还点出了发展方向和困难。白水搞种植自然不占优势，但其花椒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如果能够大量种植引来商人前来采购会是个不错的发展方向。问题卡在了赋税上面，张居正时期虽然改成用白银充当赋税，但陕西地处内陆白银有限。若是一味要求用白银缴纳赋税于百姓而言不切实际，最后还是缴纳实物赋税。
他有心让百姓大量种植花椒，但收税时总不能大量收购花椒吧！
“就是不知太子会如何想。”他心中暗道。
一目十行看完了方案，朱常洛仔细回顾了下，用朱笔在上面勾出重点后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后就将其放在了一边。王安见状连忙抱去誊抄，以备开会所用。
“你很好，先去用饭吧！会议要等孤看完所有方案才能开始。”
朱常洛的话让闻知善愣了愣，陕西省少说也有上百个，太子怎么可能看完看所有方案。拿他的方案为例，光他就写了将近五千字。岂不是说太子今日至少要五十来万字？况且方案和话本又不同，不说内容枯燥，里面涉及方方面面，很多问题都要深思熟虑。拿他建议种植花椒来说吧！一方面是因为白水的花椒确实好，二是花椒耐干旱贫瘠，三就是他听闻江南那边就是普通百姓人家也爱买来吃。
带着种种心事他被人带着去用饭了，他不知道的是朱常洛早就习惯了大量阅读，且他来时就将陕西各地情况牢记于兄心中对各地也有了初步的规划。不过一日看五十来万字而已，对他而言不过是小意思。
哪怕王安也见怪不怪了，太子爷看过的书汗牛充栋，一般人比得过吗？而且他可知道太子有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之能，也就是投到皇家，不然连中六元不在话下。
王安等人心中有数，不过巡抚李楠心中就泛起了嘀咕。看样子是要看完所有的方案才开会，晚上能开始吗？不过太子爷的精神也太充沛了一些，寅时起来开始看到了现在居然没有一丝疲惫的感觉。
李楠置身处地想想，觉得换自己恐怕也就能看个万把字就累得不行了。
“太子类太祖。”凤翔府知府冯平摇头晃脑道。
众人闻言心中一苦，太祖可是个生猛的人，他们不能否认太祖的功绩。但实话实说太祖手下的官太难当了。
大明初建就有人建议恢复宋朝时期休息制度，立刻就被太祖打了回来。太祖自己是个工作狂，想当然地认为手下的官员也该同他一样才是。一年只给大家放三天假待遇还不如比元朝，好在别的皇上不像他那般能干后来陆续多了些假日。零零散散一年也能休息个几十天，总算没把他们当成老黄牛使了。
不过太子一来，整个陕西官员的新年休假就给取消了，冯平的话让大家的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是希望陕西能够繁荣起来，不过也不愿意成为没有休息的老黄牛啊！
狠狠瞪了一眼冯平，李楠慢悠悠道，“且看看吧！太子不会如此的。”不过他却有种不详的预感，看样子太子是个能干的。可是再能干的人也要有下手不是？自己身为山西巡抚定然是要被太子赋予重任的，不会以后忙得没空生孩子了吧！
他还真一语成偈了，对于子嗣不丰的人朱常洛用人时还要考虑多给人留些夫妻相处的时间。推己由人，他同林美姝相处也是需要时间培养感情的。不过对于已经有二十一个儿女的李楠而言，他对大明人口做的贡献已经够多了，应该将精力投注到陕西繁荣上了。
冯平呵呵笑了两声，扭过头不言语了。
一直到了酉时，所有的方案从朱常洛手中过了一遍。起身道，“让大家先去个吃饭，准备准备就开始吧！”
王安应声去了，人数众多，正厅就不够用了。干脆将地点设置了大堂，每人一把椅子，一张方几，一副笔墨。符合朱常洛要求的会议厅就布置成了，所有人进场的一瞬都有些闷。桌椅怎么摆放成了圆形，他们该如何落座呢？
好在王安早就想到此，自有侍从将他们引到座位。
众人坐在自己的位置微微有些不自在，特别是一些方案写的不太好的官员。本来大家分两排坐排到他们都老远了，就是脸都看不清的。可是圆形就不一样了，最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李楠格外不自在，他就坐在朱常洛身侧，场地有限挨得有些近。
“孤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李大人该放松些才是。”朱常洛看出李楠的不自在，笑着打趣道。
李楠还好些，另一侧是西安府知府杨敬叔，整个人都抖开了。朱常洛觉得他随时都要崩溃，只好先暖暖场，让大家适应一下。毕竟这种会以后少不了还是要开的。
“呃，太子玩笑了。”李楠一头黑线，紧张的人明明是杨敬叔才是，瞧着坐在那都打颤。
朱常洛笑了笑，又同李楠等人说了几句话。见大家舒缓下来了朗声道，“这次会议比较赶，文件和资料就不给大家发了。”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什么文件？什么资料？要那些做什么？
朱常洛见状笑了笑，没有多说。所以他才说里面不少人根本就不会当官，首先一条就是不够专业。
“通过大家的方案孤对各地情况有所了解，方案的好坏孤暂且不表态了。第一次给大家一个改过的机会。”朱常洛侃侃而谈，这种大型会议他没开过。不过以前在系统空间中模拟过临到头倒也不惧。不过就那么些内容而已，提纲挈领一过即可。至于旁的就需要他一个县一个县的亲自去考察了，纸上得来终觉浅，不说要事事躬亲但不下基层是决计不行的。
厚着脸皮蹭过来的贾达瑟缩了一下，若是他没看错太子说到这的时候专门看了他一眼。不过想到太子说是抹掉他的官职却没有收走官印，想来是表明要给他一次机会吧！
贾达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一个劲儿往下淌。
闻知善心里直摇头，看来贾达是怕极了。只是像他们这种人有几个人愿意丢官的？不过他很快就没有时间想别的了，朱常洛在会议一开始就公布了此次将用于陕西省的银子。
“五百万两。”
包括李楠在内的人嘴巴都合不拢了，五百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陕西省一百多个县，平均一个县能得到四万两银子。能够干不少事了，闻知善心里涌起一阵热潮，只要给他两万两银子他就能将白水县的水利重新翻修一遍。水利修起来就算遇到旱灾顶多就是减产，不会导致绝收了。
现场一片喧闹之声，朱常洛静静地等大家平静下来。
李楠一阵苦笑，不愧是太子爷，真真是大手笔。五百万两，恐怕就是国库里也没有那么多实打实的银子吧！早就听闻太子生财有道，在宫中弄出了个社保医保圈了大笔的钱。他本以为太子能带来一百万两足色的银子就不错了，足够陕西恢复民生。
哪里想到被砸得头晕眼花，不过五百万两的巨资就是花费起来恐怕也需要不少账房的，李楠顿觉得肩膀上的压力十分巨大。
“不知太子殿下如何分配那五百万两银子？”闻知善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咬牙站起来问道。
朱常洛见是闻知善，笑道，“原来是白水县知县，王安，将白知县的方案给他。”
闻知善接过折子，打开看到朱批后怔了怔，只见上面写了一些要点以及一串数字。原来太子爷竟然是真是十分了解白水县，那串数字比他心里预期的差不多，真不知道太子爷怎么能卡那么准。
心中越发地敬畏了起来，于治政一道上恐怕就是皇上也比太子相差深远。
“还满意吗？”朱常洛淡然问道。
闻知善飞快地抬眼望了望朱常洛，哽咽道，“微臣，微臣，大明有太子实乃大明之福。”
仅仅通过这一例他已经可以看出只要太子登基，大明会再次迎来中兴。不，恐怕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看来闻知县很满意，不过孤还有几点要求。”朱常洛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花椒树栽下三年后才开开花结果，十年后方开始大量结果。推行种植花椒的过程中切记过急，宁愿缓上一些。”
闻知善知道朱常洛说的是老成之言就要点头应下，却不想朱常洛话还没说完。
“孤建议最好是先划出一片种植园专门培育花椒苗，三年后再售给百姓。种植园也不拘什么好地，花椒不挑地，干旱贫瘠的地也不妨。种植园的庄丁最好是各个村落的贫苦人家，按月给月钱，若是实在困难按旬或是按日给也使得。”
闻知善觉得太子应该说的差不多了，连声应道，“殿下说的是，微臣一定照办。”
朱常洛却没有说完，“还有顶顶重要的一点，花椒的品种一定要选好了，别种出来是个狗椒子卖不出价伤农，最好种上大红袍。另外你找些医者推广一下花椒的好处，比如能够治疗腹中的虫、南方大肚子病之类的。”
闻知善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了，同时心中惊异，太子怎么对花椒这么了解。就是他专门调查过花椒也不知道它有驱虫的功效，至于南方大肚子病他就更不知道了。
其实不光是闻知善，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呆了，特别是贾达，他终于知道太子为何将他上的折子批得一无是处还要抹掉他的官了。可能对于太子而言，仅仅言之有物还是不够的。贾达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决定如果过了眼前这一关一定要多请几个熟悉地方事务特别陕西事物的师爷。好在他家有钱，不然光养师爷就够呛，贾达心有戚戚焉。
“还有再困难打井还是要继续，井再深只要能打出水来就是好井。”朱常洛说，白水县西北面最难地就是水的问题，可叹的是那里就算是地下水也不怎么丰富。即便如此，打井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最后我听说白水菜刀小有名气，不妨扩大生产。至于赋税一块我同几位大人再根据实际情况商议商议，夏收前通知汝等。暂且先这么多，剩下的等我去考察时再看看。”朱常洛终于说完了，闻知善抹了抹头上的汗，他现在脑门子上的汗不比贾达少了。
就这样朱常洛几乎是将所有知县、知州一个个过了一遍。整场会议一直持续了一天半，最后还是轮到贾达了，他心虚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微臣，微臣想在山阳县发展一下酿酒，卖到湖广去。”
朱常洛一开始就没打算听贾达的话，看他的折子写得一塌糊涂除了山阳的位置别的都是错的。之所以没有真的抹去贾达的官纯属这家伙运气好，山阳县挨着湖广雨水充沛没有旱灾。所以尽管知县无能了些，山阳县百姓的日子还不错。
当然，根本原因是他忙到忘记收贾达的官印了以致他厚脸皮的混了进来。
“酿酒？”朱常洛问。
“……是……就是酿酒，微臣的三叔能酿一种烈酒，不能喝，但是能退烧也能治疗褥疮。”贾达坑坑巴巴的说。真要说起来，这个酒可让他家赔了不少钱。谁能想到那就烈到将人醉死了，少不得赔钱。好在这个酒对于退烧有用，而且家中老人长了褥疮涂抹后也好了。
朱常洛没想到贾达放了个大炮，深看贾达一眼，料到他说的烈酒应该是酒精。“倒是是个有福的，带来了么？给孤看看。”
“带来了。”贾达颤抖地呈上随身携带的酒精，只有一小瓷瓶，多亏他出门怕发烧都带着。
打开塞子闻了闻，朱常洛眼睛闪了闪，不得不说贾达这家伙还真有几分气运。这个酒精少说也有70度了，立刻让系统测了下。
“是75度的医用酒精。”系统说。
朱常洛顿时喜气盈腮，医用酒精可是个好东西啊！消毒杀菌，对于外伤再好不过了。不说在军中的用处，就是对普通百姓也重要的很。越是普通百姓越是少不了干粗活，难免误伤。若是在冬季还好，天热时伤口极易化脓恶化，有了医用酒精就不怕这些了。
“好，很好。”朱常洛的夸赞让贾达几乎瘫软在地，头顶上的乌纱帽终于保住了。饶是他不知世事也知道这顶乌纱帽对家族而言有多重要，他是商户出生，因读书有点天赋被家中寄予厚望。考上举人后他自知是考不上进士的，干脆去吏部报道了，有钱开道，从教谕开始慢慢成为了山阳知县。
“不过这种酒是治疗外伤的，不是用来喝的，若是用粮食酿太过破费了一些，也无法推广开。孤听闻海外有用甘蔗渣酿酒的，你不妨研究下。”
“多谢太子指点。”贾达连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