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2/2）
想他不过是个米脂县没有名气的小商人，居然因为一次机缘巧合而成为太子门人，可谓是一步登天了。更让他欣喜地是，太子发现他家那不成器的小子是个啥物理天才，因此入了太子的眼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朱常洛是太子爷，只是对自己引得贵人重视而有些小得意。
正说着话，听闻兰州知州到了，朱常洛来之前就仔细翻看过陕西官员的任命，还找人打听了他们的相貌、生平、家庭之类的信息。此时立刻就对应上了，兰州知州陈保，万历十一年两榜进士，严肃板正极为廉洁，据说他家中常年挂一副海瑞画像。
听说这样一个人会大老远跑到西安府来求一首所谓的祈雨诗，朱常洛是怎么也想不通。
让王安将人叫到一处僻静之处，朱常洛仔细将陈保打量了一番。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头发花白、相貌干枯严肃，嘴边一道到深深地法令纹无端让人觉得威严。只是这样一个人居然会荒唐的跑来求祈雨诗，朱常洛百思不得其解。
“孤没想到第一次见到陈大人居然在这里。”朱常洛感慨。
陈保见礼过后，苦涩地笑了笑，“让殿下笑话了。”
朱常洛接着追问，“孤拜读过大人的诗作，大人似乎并不信鬼神之说，不知大人为何来此求祈雨诗？”
陈保惨然一笑，“老夫固然不信，但百姓相信。”
不等朱常洛继续发问他就说道，“陕西省接连大旱，去年比往年更盛。民间早有传闻乃圣上不修德行、宠幸妖妃的缘故，然圣人迟迟不下罪己诏安抚民心，恰好四处传闻李巡抚的祈雨诗有奇效，老夫只得出此下策安抚民心。”
朱常洛虽然和父皇不太对付，但也不认为罪己诏有用。摇头道，“陈大人也是积年老臣难道还相信罪己诏的作用？”
陈保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太子居然会认为天象和气候和帝王作为无关。
朱常洛轻笑，“陈大人虽然想到利用一首祈雨诗安抚民间却忘记了身为官员最基本的职责。”
陈保自认为是个好官却被朱常洛批评心中有些不满，然对方地位太高，他只好洗耳恭听心中决定只要太子说的不妥他立刻反驳一番。
朱常洛仔细学过心理学，只一眼就知道老头子的犟性子，索性他也不是随意批评人的，装作没有发现，“身为知州陈大人应该做的是断案公正、肃整地方吏员、兴修水利、防灾备荒，而不是跑到这里求一首祈雨诗。”
他说的极为不客气，陈保涨红了脸，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只能讷讷道，”老夫只是想给治下百姓一个希望，让他们来年辛勤劳作不至于抛荒，一旦抛荒必然雪上加霜。”
朱常洛冷笑，”你这是缘木求鱼！哼？给百姓一个希望，你用什么保证这个希望不破灭？如果旱灾继续你让百姓生活如何继续？你有应急预案吗？到时能够及时救灾压下一无所有的农民？”
朱常洛一连串的质问让陈保脸上淌下了大滴大滴地汗水，不敢再小看太子。
“老夫愚朽，请殿下指点。”
见到陈保的反应朱常洛心中是有些失望的，陈保的考核一直还算是不错的，就算是民间也颇为声望，可是就这样一个人居然不会当官。
瞅了陈保半晌，见他似乎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沉默了半日才说，”你且退下吧！等下孤会开个会议着重说明救灾安民事宜。”
陈保离开后，朱常洛再三深呼吸才收敛住脾气。同在朝鲜时不一样，朝鲜官员哪怕再不会当官他也不会生气，可是看到这些所谓的清廉官员居然搞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朱常洛内心仿佛有一头野兽撕咬着心脏。
这就是大明官员，大明的百姓过得什么日子啊！
朱常洛心中默默想着，他几乎将系统中有的新闻联播一集不落的研究了个遍。让大明百姓也和新闻中的百姓祥和安宁富足的生活自然而然的将那种生活当成自己的奋斗目标，之前他日夜努力学习，对日后充满了希望。可是现在他不太确定了，国家治理不是一人一力能够完成的，陈保算是他颇为看重人，没想到他居然不会当官。
清廉公正，或许被人所称颂，然而大明有一个海瑞就够了。他不是景泰帝，不需要立一个道德模范标榜自己治下是多么公正清明皇位来得多正才横空出世一个海青天。他需要的是一群能够干实事，跟得上他的步奏的人。
陈保固然明白治下百姓需要精神慰藉，若是他不是兰州知州他会认为他的做法是对的，可是身为一地知州却除此之外毫无作为岂不让人心冷。无疑，他想当一个好官，但他不会当，他甚至不知道如何下手。
这样他还能够放心将救灾款项交给他们吗？朱常洛不由将心中的话轻声说了出来，刘时敏还是第一次见到朱常洛发火的模样，吓得赶紧退到了一旁。待听到太子的话后，他忍不住插嘴道，”殿下别气坏了身子，他不会您会，您教他们就是了。”
朱常洛没有计较刘时敏的失言，太监不得干政，可是有几个司礼监太监不干政的？或者说，如果没有一定的政治敏锐度即便是帝王的心腹也无法进入司礼监。大明后宫很少出现强势外戚，如此一来反而是加重了帝王和朝臣的矛盾，这时候司礼监掌印太监有着平衡内外朝的作用。
比如朱翊钧是真心不喜欢端方的陈矩，但他还是捏着鼻子让陈矩坐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的位置。为何？一则是陈矩的资历，二则就是陈矩能够保持帝王和朝臣之间的平衡，不至于造成大冲突。
他身边的王安也好，刘时敏也好，甚至是魏朝他都是往司礼监这个方向培养的，所以并不忌讳他们的一些建议。
刘时敏的建议让他平息了下来，没有什么一蹴而就的，大不了就和刘时敏说的那样亲自教他们如何当官好了。
如此一想，朱常洛彻底平静了下来。
进入李府，朱常洛问了到场的官员，发现基本各地主要官员都到了西安府，当下决定第二日召集他们到场研究救灾问题。
“请李大人通知他们，让他们带着自己治地的五年规划方案于明日早早到府衙大堂。”
李楠自然一口应了下来，然后朱常洛格外关注了李楠众多子女。
“李大人子息繁盛，是旺家之兆啊！”李楠的幼子才一岁，是正妻郭氏所出。见了朱常洛也不怕，咿咿呀呀的冲着他直笑。
饶是朱常洛也心里羡慕，可是想到系统说他到22岁才算是成人，过早大婚会导致子嗣的身体不佳。就算喜欢孩子也只能忍了，逗了逗李楠的儿子，朱常洛动身去了另一处。
在朝鲜时朱常洛就感受到他缺算学及杂科人才，因而顾允成早就领命回到大明开设杂科学校。他本是回乡开设学校，没想到江南富裕之地识字率是高，可是除了个别喜爱钻研杂科的人外竟然召不到学生。
因而顾允成只好带着几个江南招来的杂科先生千里迢迢跑到了陕西开杂科学校。
杂科学校有朱常洛的补贴，贫苦人家不用交纳学费，虽然不管饭食但心疼孩子的人家还是会将孩子送进来。不过因为百姓务实的特性，多是将一些身体有些弱症不能干农活的孩子送进来以便将来能够自食其力。这也导致朱常洛进去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孩子都太瘦弱了，该补补营养。”朱常洛转了一圈说道。
顾允成解释说，“半大的孩子也算是劳动力了，能够将孩子送来上学的都是心疼孩子的人家。只是现在年景不太好，贫苦人家谁能保证吃饱饭呢？本来是打算收一些富户子弟好收些学费也能偶尔给他们补补身子，只是开学至今也没有富户来报名的。”
说到最后，顾允成有些赧然，学校开了两三年完全靠着朱常洛养着，就这学校中还都是一群身体羸弱之人。
“不过他们身体虽然不太健壮，头脑大都机灵，算学学得极好。”顾允成解释。
听到此，朱常洛才多了一分的兴致，叫来了几名学生考量发现确实如顾允成所言。至少于算学一道确实不错，有善于心算的，有善于打算盘的，朱常洛甚至还发现一个小天才。无师自通有了数学假设思想，虽然还不完备也足以让朱常洛兴奋的。
“特别是这个黄堡，小小年纪就能做鸡兔同笼的题了，更可贵的是他还将自己的法子教给了同窗。”
顾允成对黄堡赞不绝口。
“好，很好，一个学校哪怕只培养出一个人才之前的投资也是值得的。”朱常洛喜不自禁，通过陈保他发现他现在太需要各种人才了，有什么比自己培养出来的更合心意？对于这类优质项目他决定追加投资。
“不过孩子的身体还是太弱了，有一个好身体还有好本钱，孤会追加一笔资金。多的做不了，每日让这些孩子饱食两顿还是可以的。”
学校规模不大，加上仅授半日的课程。朱常洛仅用管早饭和午饭，这点儿钱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一点压力都没有。不过对于学生来说就不一样了，普通人家一日也就两顿饭，早上还都是稀的，半大的小子根本就吃不饱。
到了学校却不一样了，朱常洛怕他们营养跟不上，上课时肚子饿跑神，不但早上干饭管够，半上午每人还发一个煮鸡蛋。等到中午放学时更了不得，每天都能吃上一块肉。
所有人都惊叹于太子的大手笔，当顾允成看完朱常洛定的标准后整个人都木了。
“这……这也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常洛打断，“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只有一句话，再省不能省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孩子是大明的下一代，是未来的希望。”
“那也有些太过了，就是地主家的孩子也没这样吃的。”顾允成低声说道。
“所以就要看你的了，不说让他们各个成才，能将他们培养成于国有用之人就可。”朱常洛含笑给顾允成加压力。
顾允成顿觉压力山大。
这些都是后话了，朱常洛视察学校的当天先是见了几个顾允成推荐来的优秀学生，亲自表扬鼓励了一番。
“孤很看好你。”朱常洛亲切地对黄堡说。
黄堡没有想到先生叫他来是见太子的，此时听到太子看好自己的话激动地不能自己。
“我，草民……”结巴了半天也没挤出一句话来。
朱常洛淡笑，不以为意，黄堡的天赋是算学，培养方向自然倾向于数学家的方向。他机灵大方与否并不重要，忠心、有天赋，满足这两条就符合他的预期了。
“别紧张，以后好好学习，孤期望你能于算学一道上有所突破，成为大明的祖冲之。”朱常洛满怀信心地鼓励，有他提供的教材再加上黄堡的天赋，他就不信大明出不了一个祖冲之。
“是！”这回黄堡倒是不结巴了。
“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朱常洛赞赏地拍了拍黄堡的肩膀，看向了下一人。
顾允成连忙介绍道，“他叫李建芳，算学不算顶好，但却最会活灵活用，打眼一扫就能看出人群有多少人。”
朱常洛笑道，“也很好，这本领足以再军中担任军需把总了，继续努力。”
实用性人才也很不错，朱常洛笑着点了点头，几乎已经确定好了李建芳的发展方向。在朝鲜期间，特别是前期需要供给军需时，他发现军中官员低下的算数水平。计算物资全靠帐房，偏又看不出帐房的疏漏，这也是他将杨镐一直留在平壤的原因。
不管怎样，杨镐在后勤一块管理的还真不错。
接着顾允成又介绍了几人，但都不如这二人了。临到中午，朱常洛突然笑道，“既然来了孤也去看看学生。”
顾允成连忙延迟下学时间，下课铃声响起，先生却将学生们都聚在了学舍前的空地。
“怎么不放学？我奶肯定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周灵刚刚满七岁，才来了三天。有些摸不清头脑遂问同班同学。
“不知道，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可能先生有话要说。”刘忠信满不在意地说，他家离学校近，就算回家晚些也不影响。
“天这么冷，我奶奶会冻着的。”
周灵刚瘪了瘪嘴，有些委屈。他是家中幼子又聪明伶俐最得长辈喜爱，不然也不会送他来上学。因为他年龄小怕被拐子拐了，刘奶奶每天都要接送。
正在这个时候，顾允成和朱常洛来了，年纪大的学生连忙让他们保持安静。
“山长来了，安静。”
周灵刚不敢说话了，听说山长可是两榜进士出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顾允成当众说明太子的身份，然后请朱常洛讲话。现场顿时一片轻微的喧闹声，学生没有想到太子会到学校来。好在顾允成格外注意纪律教育，仅仅是一小会儿就恢复了平静，眼巴巴望着朱常洛。
朱常洛站在台上望着伸着脖子聆听的学生们，心中百感交集，这些都是大明的希望，大明的种子。他要如何说才能在他们心中播下一颗崇高、广阔的种子？
想了想，他说，“孤很高兴此时、此地见到你们，你们是大明的希望，孤对你们寄语了重望。学习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珍惜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知识固然来之不易，但孤希望你们学会独立思考，尽信书不如无书……最后，今天是除夕佳节，祝福你们新年快乐，解散后每人过来领取20个饺子。”
给学生发放冻饺是朱常洛临时想到的，好在处于小冰河时期又正值最冷时节，不少店铺还有冻饺。
刘时敏已经带着人将购买的冻饺抬了进来，朱常洛亲自将一包包的饺子分发到学生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