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05 - 上车之前要认准司机(2/2)
【我只是觉得角色扮演的推理游戏挺有趣,而且毕业前确实没什么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机会,才报名的啦!再说了我能有什么真实身份哈哈哈】
相当拙劣而不走心的演技,在怪盗基德这个话题上,黑羽在白马探面前一贯死皮赖脸不认账,白马也习惯了,不打算在这一点上纠缠,随意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这次我和工藤新一的推理对决,你支持谁?】
黑羽快斗打字的手停顿了下来。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他没有因为信息素失控跨过那根名为“宿敌”的线,没有学园祭上那次充分引发吊桥效应的杀人事件,面对这个问题,他是会不加犹豫、甚至不会多想地,敲下最自然得体的回答——
“干嘛问这个,都是江古田的学生,当然和大家一样支持你咯。”
但现在,有什么东西阻碍他这么干。他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混乱的原因是他试图从“合理性”和“不令人起疑”的角度作答,却按捺不住心里隐隐的偏向性,以及藏在偏向性之后的隐秘的情感。
他还没有做好承认那些情感的心理准备,对别人承认,以及对自己承认。
然后他醒悟过来——为什么我要认真地考虑这样一个看起来非常修罗场的二选一问题呢。
【干嘛这么问,本来推理这种事情就不是为了一决高下而存在。推理是为了揭露真相,凶手伏诛,无辜者无罪,仅此而已——对吧。】
一句巧妙的偷换概念,还说得头头是道。白马探愣了片刻,想着黑羽这家伙偶尔还能说出好话来嘛,便不以为忤地放他从这个问题中逃掉了。
【换言之就是谁也不支持咯。真无情啊,明明之前无论是对战法国怪盗黑猫,还是美国来的怪盗科尔波,我都支持你获胜的。】
【都说了我不是怪盗基德啦!】
然后收获了如上完全不出意料的回答。白马探敲下一句“明早九点校门口见,期待这次旅行”,就结束了这次对话。黑羽快斗也回了一句客套的“明天见”,便去收拾行装。除开已经窥见未来浮光片影的小泉红子,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明日将展开一场愉快、对少数人来说还有身份危机的推理之旅,始作俑者铃木园子还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做着计划通的美梦。
此时还没有人能想到,一场蓄谋已久的、远要更加凶恶的灾厄正等着他们。
翌日,连休期第一天的早晨,校园里分外冷清,参加者们陆陆续续登上了校门口的大巴车。由于参加者主要是江古田与帝丹两所高中的学生,会有两辆大巴分别把他们接到东京站,然后所有人一起搭乘长野新干线去轻井泽,之后会有车辆把他们从轻井泽站接去别墅。大概因为考虑到这次旅行是三天两夜,来接他们的大巴与旅行社的一样,在车体侧面有安放行李的空间。
工藤新一将简单的行囊堆在几位女生大得略显夸张的行李箱上,里面只装了换洗衣物、电子设备、洗漱用品等必要东西,加上他随身携带的阿笠博士发明品、手机和应对突发状况的alpha抑制剂,这就是全部的装备。兰和园子有说有笑地上了车,新一也跟了上去,一踏进大巴,一股空调屋特有的不流动空气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空调车吗,明明都已经是秋天了……”
已经是在25℃上下波动的凉爽季节了,其实没必要开空调车来吧。工藤新一自言自语了一下,没想到从驾驶座方向传来了答话:“这种能托运行李的旅游大巴一般都是空调车嘛,而且老板说车上都是容易怕热的青少年,开个空调不是挺好吗?我高中的时候空调都开到18℃的呢,哈哈!”
答话的是一个看上去二三十岁的司机小哥,穿着普通,戴着一双棉质的白手套——在大巴司机来说是挺常见的配置,但手套还相当新。不知为何,新一总觉得他有些面熟,便问道:“你不是专职开大巴的司机吧……是那个推理向密室逃脱设计公司的社员?”
司机小哥一愣,然后笑道:“不愧是有名的高中生侦探……没错,公司只向旅行社租了车来,没租司机。虽然我平时不怎么开大巴,不过放心啦,这类驾照我还是有的。”
新一点点头:“那就请多关照了。顺便一问,您怎么称呼?”
司机又是一愣,挥挥手笑道:“牧野丹。不过我只负责送你们到车站,侦探小哥记我的名字也没用哦。”
牧野丹。新一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并没有印象,于是暂时搁置了这个疑虑。他向车厢后排走去,兰为他留了一个座位。他们差不多是最晚到达的一批,车上零零总总坐了大约10个人,也许是因为金主是铃木家的大小姐,大巴的配置不错,座椅舒适,车窗是保暖的双层玻璃,而且是可以保护隐私的单向透光设计,还带小窗帘。窗帘都已经拉上了,在椅背上投射下几条细细的光带。
工藤新一环顾了一下车内,有一股微妙的违和感从他心头升起,直到司机一声吆喝,人到齐了准备发车,才蓦地察觉到违和感的来源——
明明是配置良好的大巴车,也有车内灭火器,但火灾时用来破窗的安全锤却哪里都没有,这可是重大的安全隐患。
车门关闭,大巴却没有向前动弹的意思。透过车厢的前置后视镜,工藤新一看见司机弯下了腰,像是去座位下方摸索什么——他警觉地站起身来,而几乎是同时,白色的烟雾从车厢的各个角落喷出,伴随着乘客的尖叫声迅速充满了整个车厢!
恶作剧?催眠瓦斯?或者更糟……毒气吗?!
工藤新一连忙屏住呼吸,一手去掩一旁毛利兰的口鼻,一手猛地拉开了一旁的小窗帘。空调车的车窗是无法打开的设计,车门的开关掌握在司机手中,眼下她才是打破困境的最大希望——
“兰,打破车窗!”
少女已在惊呼中吸入了第一口气体,她以最快的速度闭气,一跃而起,拿出所有的气力朝着车窗玻璃一击膝撞!玻璃上出现了蛛网似的裂纹。
牧野丹握着催眠瓦斯的开关直起身来,脸上戴着早已准备好的防毒面具。那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起效最为迅速的催眠瓦斯……没错,哪怕是关东空手道大赛优胜,拥有卓越身体素质的那位alpha女孩,也别想成为他们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他握着方向盘,默默数着背后人体倒地的声音。5、6……空手道女孩拼尽全力的第一击……7、8……第二击已是强弩之末,在高浓度催眠瓦斯中做破窗这样的剧烈运动,只会加快自己倒下的速度……9……
最后是第十人满含着不甘的一记敲击,一拳锤在窗户上,强撑着不想让意识远去,却已经无力挺直背脊,靠着窗户缓缓向下滑去。
“嘶——”有淡淡的白烟从车底逸散而出,混杂在尾气里盘旋上升,消弭在空气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踱步到玻璃开裂的窗户面前,缓缓地、动作愉快地拉上了窗帘,将车内的异常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然后这辆再普通不过的大巴车就这样启动,没有引起过多注意地离开了。
“……”
头很沉。如同置身于海底,千钧的水压令人动弹不得,大脑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得赶快醒过来,命令却无法传达到四肢。
必须醒来……要阻止……如果不快点……!
“——!”
工藤新一猛地睁开了双眼,催眠瓦斯的余力还没褪去,他挣扎着从冷硬的地面上爬起来,头顶上方传来几声快意的嘲笑。工藤的动作略微顿住,视线扫过身周,他的反应还有些迟钝,但足以把握住现状:
一个固定在地面上的铁笼,长宽高约合两米。铁笼外的地板低于笼内,所以铁笼底下应该有支架或者滚轮,恐怕是用于搬运大型猛兽的牢笼,而被囚禁在里面的正是他工藤新一,以及刚刚才转醒,扶着额头撑起身体的白马探。笼外是一个类似地下室或者仓库的地方,没有窗户,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几把椅子一张木桌,墙角堆着一些内容物不明的瓦楞箱和瓶瓶罐罐……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危险分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之前的司机牧野丹也在场,正观赏着两位高中生侦探狼狈的处境。
他们,恐怕也包括这次推理之旅的其他所有参与者,被诱拐了。
工藤和白马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醒来得更晚一些,但也足以就现状达成共识:他们处在相当糟糕的处境下——劫持了他们的犯人们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有着十足的恶意与报复欲望。
“鹤岗凛……”白马探缓缓念出了一个名字,站在左侧的一个身形高大的男性闻言一怔。工藤注意到他的耳部下方有浅浅的带状痕迹,那是戴过防毒面罩的证据,想必这就是去江古田校区接人的那辆大巴的司机,而恐怕白马探和自已一样,都在上车时问过司机的名字,“能让我感到‘无从下手’的情况真是少见,但恕我失礼,这个名字、以及你的相貌我都没有一点印象。虽然几位一副把我和工藤君恨得牙痒痒的样子……”
——可你们是谁啊?
如此,哪怕身陷囹圄也礼仪周到的警视总监家小少爷,以可称真诚的态度提出了上述疑问。
说实话,是有点欠打的态度,好在笼外的犯罪者们不以为忤。做出反应的是一个像首领一样坐在中间的中年人,他光看面相就像个随处可见的淳朴蓝领,此刻也像是个宽厚的长辈一样,哈哈两声,开口答了话:“不知道也难怪,我火农恭代在警方那里可是毫无犯罪记录的好人。不止我,我在场的这几位兄弟也一样……”
正说着,火农突然话锋一转,高高挑起了一侧的眉梢,对着两位侦探露出冷笑来,“但是我另一个兄弟渡边冬树…这个名字,你们总有印象了吧。”
工藤新一目光一凛。
渡边冬树,半年前以走私罪遭到逮捕,他所在的犯罪团伙通过走私武器与违禁药品来牟取暴利。而找到关键证据、协助逮捕了渡边冬树的人是工藤新一,整个案件的总负责人是白马警视总监。警方意图从渡边冬树身上打开缺口,这位看似文质彬彬的走私犯却出乎意料地是个硬骨头,没有供出任何一个同伙的下落,甚至在看守所内发生了自杀未遂事件。如此看来……
“……你们就是渡边冬树没有供出来的同伙,仍然逍遥法外的走私集团,对吧。”工藤的语气中没有疑问的成分,“对我们下手恐怕也是因为这个。我和白马同为侦探,又可以算得上是事件的相关者,所以才来向我们寻仇——”
“明白人!”火农抚起掌来,脸上挂着热情得有点夸张的笑容,“工藤和白马!当我看到这两个名字出现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激动。高中生天真可爱的联谊活动,三天两夜,离开所有人的庇护!简直没有更好的机会了,我立刻就联系了铃木小姐,以国内一流的推理向密室逃脱设计公司的身份——”
他双手猛地摊开,为两位囚徒展示两侧拎着枪械的恶徒,与装潢单调的地下室,仿佛在展示什么远要更加精美的豪宅:“两位主演还满意吗,这处‘暴风雪山庄’,和我们‘精心准备’的剧本?”
是个自我中心的表演型犯罪者,而且计划缜密,通常极其自信……啊,要说起来算是很危险的那一类了——不过平时看黑羽君看多了,已经对这种类型的犯罪者习惯到免疫了啊。
“不满之处当然有。”白马探露出了少许无奈的表情,用一如既往冷静、甚至稍嫌欠缺紧张感的语调拆台道,“渡边冬树的案件我没参与过。如果要寻仇的话,希望你们能直接找我父亲啊。”
“好问题——答案不是不想直接找警视总监的麻烦,而是不能。”火农恭代从座椅上站起来,背着手踱步到铁笼前,脸上依然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眼中潜藏着危险的光,嘴上却温柔又礼貌地诱劝道,“回答完毕,那么接下来就是给两位侦探表演的时间了……来,开动你们聪明的小脑瓜,推理一下,我们把你们抓过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两位年轻侦探的表情稍稍沉了下来。
用推理来拖延时间,获取更多的情报,求之不得。但如果这条是对方主动提出来的,就有些不一样了。至少说明这些劫匪并不害怕他们拖延时间,一副相当游刃有余的态度。是有目的不会被拆穿的自信吗?或者像猫耍耗子一样,想要观察猎物的挣扎来取乐?又或者说,他们其实也在等待什么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劫匪想听他们的推理,但摆在面前的挑战,岂有避战之理。
“目的是复仇——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毕竟几位已经把恶意与仇恨相当明显地写在脸上了。不过之后稍微思考一下就发现了,你们的目的没有这么单纯。不直接对白马警视总监下手,而是选择了更容易得手的高中生,这种欺软怕硬的务实做法可不符合寻仇类犯罪者的行为模式。”
最先开口的是工藤新一,沉稳而理智的话语从栏杆后传来。不知是催眠瓦斯的效果还残留着,还是打算省点力气,他没有站起,就那样坐在铁笼里,被人自上而下俯视着,却有着毫不落于下风的凛然气势。
“所以,我和工藤君并不是你们的目标,而是筹码。压抑着恨意、特意把我们毫发无损地劫持过来充当人质,恐怕是准备拿我们作为要挟,和警方谈判吧。既然你们同伙之间以兄弟相称,谈判的真实目的就昭然若揭——释放渡边冬树。挑选大巴车作为下手的地点也说得通了:车上的其他学生虽然是渡边被捕事件的不相关者,但18位高中生的性命也足以为你们的筹码加价,所以一起诱拐了过来。现在恐怕被囚禁在这个建筑的某个地方吧。”
白马探抱着双臂倚在笼边,言之凿凿地接上推理,他此前令人感到违和的从容感就来源于此——作为贵重筹码的自觉。劫匪不可能拿两具尸体来糊弄警方,只要这颗心脏还没有停止跳动,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不过尚未解决的疑问还留有一个,为什么要将我和白马君单独关在地下室……我姑且这么猜想,你们‘不能’直接对白马警视总监下手,是因为你们需要他来充当一个‘同意释放渡边冬树’的决策者,而我们两个就是你们谈判中的底牌。虽然对于警方来说,所有人质的性命都很宝贵,但工藤新一和白马探这两个名字会有着更重的分量,没错吧?”
工藤新一为这场推理秀做了收尾,到此为止没有任何问题,这是他们能用理性思考得出来的一切,但工藤心中仍有隐隐的不安感徘徊不去。在他们推理的时候,走私集团首领火农恭代一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除开那眼神随着他们推理的进行愈发凶狠,仿佛有一团可怖的火焰从他记忆中缓缓苏醒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