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2/2）

一头葱绿色头发的小少年眯了眯水蓝色的眼睛：“我想买柄剑。”

“为何？”吞佛问道。

“昨日我看见素还真与谈无欲在切磋剑法。”

剑，剑柄、剑身、剑刃，还有挥动起来那凌厉简洁，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剑招，都吸引着他使他神往，好似他剑雪无名是为剑而生。

他又问：“一剑封禅，素还真与谈无欲用剑，那你呢？”

吞佛童子将朱厌藏在房中的箱子里，压在最底下，从未给剑雪看过。

“你叫一剑封禅，定也是用剑吧，你的剑呢？”剑雪又问：“我叫剑雪，名字里也有剑字，我想要一柄剑。”

每当少年剑雪执着于询问他的事情时，吞佛童子便会怀念之前的团子剑雪，他有太多不敢，他怕对剑雪说实话。

吞佛童子思索片刻，低声道：“我的剑，早就不用了。”

“为什么？”

“我用它做了一件令我后悔终生的事情。”吞佛道。

“什么事情？”剑雪总是问的不依不饶。

吞佛眼神有些黯然：“我用它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是谁？”

“是吾毕生挚爱。”

剑雪意外的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唔了一声，点了点头，尴尬地笑了笑：“提起你伤感往事，是我之过。”

不过半月，之前的小团子就长成了敏感的少年，他的心智也跟随着身体飞速的成长着。不再叫谈无欲“爸比”而是直呼其名，也不再称呼一剑封禅“蜀黍”。

他好似了解了一点点，当一剑封禅说出“是吾毕生挚爱”之时，那是他不曾见过的哀伤神色，原来他已有挚爱。

挚爱是什么？他曾看见素还真与谈无欲相互依偎，他想，如同他俩一样便是挚爱吧。

可自己呢？他喜欢一剑封禅，喜欢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态，喜欢他轻声唤自己“剑雪”，喜欢他英俊的侧脸，喜欢他随风飘起的棕色头发。他不想离开一剑封禅，这样是爱吗？

剑雪之前觉得这是他对这个如父如兄陪伴自己成长的人的依赖吧，凡人称这种感情为情亲。

可就在刚才一瞬，他有一点点懂了，不过只有一点点懂，在知道一剑封禅已有挚爱的一瞬，他好似坠落了寒冷的冰窟，周身冰冷，却一步都不敢再动，不敢再问，不敢再想了。

只能故作镇定，点头假笑。

吞佛童子依约带着剑雪去了城中的市集，剑雪自出生开始就一直待在无欲天和琉璃仙境，并未见过凡间的市集，他好奇地到处逛着。

“怎样？”吞佛童子问他。

剑雪走着，道：“人声鼎沸，但不是我所要的。”

“怎讲？”

“比起热闹的市集，我更喜欢山林清溪。”他生就好静，如今见识过了也就可以了。

吞佛童子带他去了铁匠铺子，可他挑选了半天也没挑到趁手的。最后选了一把最普通的剑，说是：“我初学剑，用这样的就可以了。”

吞佛童子也发觉剑雪今日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两人来回的路上话都很少。平时两人相处中，剑雪总有一大堆的为什么，吞佛童子机敏善辩，总是耐心给他解说，此回倒是意外安静。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琉璃仙境后，剑雪就借口累了，早早回房休息了。

夜晚，躺在床上的剑雪无名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一剑封禅的挚爱，是什么样的人？为何他会杀了自己的挚爱？他不是会随意杀人的人，更何况是自己的挚爱呢。”

他在懊恼之际却听笛声传来。

“嗯？笛声？”

素还真素来爱弹琴，却从未吹过笛子。

剑雪无名觉得这声音十分好听，比素还真的琴音还要使他喜欢，遂起身去寻吹笛之人。

他随着笛音寻去，便见一白衣红发的背影，立于玉波池畔吹奏短笛。

白衣也非全白，内衫为红，外衫为白，那背影高大挺拔，火红的发扎起了高高的马尾，用白色发绳装饰，除了红白别无二色，十分惹眼。

他听身后有人，便回头看向剑雪。

此人只看背影，都让剑雪感到压抑，他见这人转身，本想跑，可腿脚却不听使唤，站在原地不肯挪动一步，他掐了掐自己的腿，心道：走啊，走啊。

可惜已经迟了，吹笛之人转过了身，那是一张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火红的长眉扬入鬓角，冷俊的面孔，比常人更暗的唇色，还有深邃的红色瞳孔。

“剑雪。”

这人在叫自己。

剑雪看着他的脸，努力辨认，眼睛、鼻子、嘴巴，他都认得的，这是一剑封禅的脸，明明长得一样，却判若两人。

“吞佛童子。”

剑雪依稀记得，初次见面时，一剑封禅告诉自己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吞佛童子。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心口又如刀绞般剧痛，他不自觉得用手捂着心口，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