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獍非獍（2/2）

“回归本源。”菩萨道。

谈无欲不解：“是为何意？”

“你本是万年果灵，需舍去情根，才能还原本身。”

“好，我知道了。只要我变回万年果，素还真便可不再受劫对吗？”谈无欲毫不犹豫，打算散尽魂魄化为原型。

“只对一半。”菩萨道：“本来是这样便可，你化回原型可解千年情劫。可你前世跳下天梯之前，曾助素还真挡下天雷最后一击，若非你阻挡，素还真那时就该死了。劫数不能躲避，只能克服，如今唯一方法，便是你去替素还真受这一次的死劫，若有幸渡劫，便散尽凡人魂魄重化万年果灵修炼，吸收日月精华，或许还有化形那日。”

当日谈无欲以肉体凡躯承受天罚劫数，肉身尽了便以灵体应劫，五百年整整二十五道天雷，道道裂肉拆骨，那种痛楚至今任记忆犹新。

这是老天在告诉他，你错了，你不该爱上素还真。菩萨说人世的情感纠缠总有尽时，可素还真对他的爱意无穷无尽，世间不容如此长久的爱意，除非两人都入轮回，饮下孟婆汤，忘却前缘才能重新来过。

他对慕少艾道：“或许素还真有情，但谈无欲无。”

他在回归本源时已经将情根斩断，他早已无情无欲。

慕少艾摇摇头：“你化为万年果已有一千五百年，漫长岁月他一直都在等你。你先前问我素还真为何不惜以自身修为引动天雷，他是因为算出你有天劫，渡此劫便可成人，渡不过便是烟消云散。他说你已为他受了二十五道天雷，他不忍再见你受劫。”慕少艾从袖中拿出一对水晶莲花：“素还真让我将此物交给你，药师我告辞了。”

慕少艾退出房中，看见了在房外等他的羽人：“这么乖，来，再奖励一颗苦糖。”

而房中的谈无欲，痴痴望着这水晶莲花。

这是他刚化人形时素还真送给他的，他一直视若珍宝，爱将它们装饰与发冠之上。

此后慕少艾便常来无欲天，谈无欲觉得他的目的是来找羽人枭獍，但每次来都会替素还真给他带些信和东西。

“师弟谈无欲，此乃玉波池中今年新结的莲蓬，赠与师弟尝鲜，真的很好吃，素还真留。”

“师弟谈无欲，此乃玉波池中所产的莲花茶，劣者亲手制作，莲香浓郁，真的很好喝，素还真留。”

“师弟谈无欲，此乃今年新结的莲藕，劣者亲手制作的桂花糖藕，真的很甜，素还真留。”

谈无欲这回又见慕少艾带着大包小包来到无欲天：“停！停步！别再带那些翠环山特产了。”

慕少艾道：“你误会了，这些都是我的细软，家中喵儿脾气实在真大，老人家我要离家出走，搬来和羽仔同住。”

“羽人居然会答应？”

“我还没问他，不过东西都搬来了，他不会像你那么绝情啦。”慕少艾话中有话。

“慕少艾你！”

慕少艾摇摇烟管：“耶，不要生气，放轻松才能长寿。”他从包袱中拿出一颗粉色的糖果：“药师我友情赠送，嘴里甜心里才会甜。”

谈无欲看着那颗剔透的粉色糖果，中心还有莲花的形状，怎么看怎么像素还真，还说不是翠环山特产？

他甚少吃糖，遂将那糖放在一边。

而慕少艾此时已经往山顶的落下孤灯去了。

“哎呀呀，快来帮老人家的忙啊。”慕少艾背着细软爬落下孤灯的长阶实在很累。

羽人却在山顶雪亭中拉琴，丝毫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羽仔你实在是很绝情。”慕少艾好不容易爬上山顶，放下包袱下一秒就抱住了正在拉琴的羽人。

“放开我。”

“我背这些东西上山很累啊，你给我靠一下嘛。”慕少艾惯用的纠缠伎俩。

“羽仔，上次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慕少艾道。

“什么提议。”慕少艾每天都会有很多提议，羽人话不多，总会默默听他说完。

慕少艾将二胡琴拿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住羽人，头还往他颈中蹭了蹭：“就是名字啊，我不喜欢羽人枭獍这个名字，你也不适合这个名字，以后你就改叫羽人非獍怎样？”

慕少艾知道羽人心中有伤，那道伤是时间无法冲淡的，那道伤和他的名字息息相关，既然无法治愈伤痕，那就从改名字开始，他的羽仔，可爱善良的小白鸟才不是什么枭什么獍。

羽人少有的也抱住了慕少艾，知好色而慕少艾，他也慢慢开始懂得了慕少艾名字的含义，他一向远离人群，不愿与人打交道，可慕少艾这个人全身散发出的那股温暖感觉，却让他不愿拒绝。

羽人枭獍的命格从出生那日就被决定了，三劫七限，克父、害母、断六亲、损师、折友、绝恩义、一生无爱。

他也亲身体会过，那种痛纠缠着他一生一世，他是克父害母的枭獍，一生无爱。

“羽人非獍，羽人非獍。”他呢喃着这个名字，反复琢磨这这个名字。

慕少艾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怎样？喜欢吗？”

慕少艾将他抱得很紧：“羽仔，你别想甩开我。药师我出了名的命硬，你克不了我，只有我才能与你相配，与你相伴，这是命中注定。”

落下孤灯的雪亭中，两个相互举止亲昵的人，在这终年落雪的山峰中依偎取暖。

羽人非獍有了慕少艾，便有了温暖。

等谈无欲再想起那颗糖，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原本栗子大小的糖现在已经是鸡蛋大小了。

谈无欲拿起观视：“素还真你又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