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ROR（4）（2/2）
“嘿，我们来……来聊一下怎么样？”利连撒尔扯起嘴角，费力地和陌生人沟通：“我觉得……”
“不！”
陌生人尖叫起来，似乎被针刺了一下。他弓起腰，干裂的嘴唇几乎要贴但利连撒尔的眼睛上，他的呼吸里有一股让人眩晕的香料味。“有东西、有东西、有个坏东西！”
“呃——”对方突然使劲，利连撒尔痛苦地闭紧眼睛，却感觉一股力道逼迫着他睁开。
他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陌生人腾出一只手，粗鲁地按着利连撒尔的眼眶，凑近、近到可以看见毛孔和渗出的汗水，软骨和多聚糖合成的假体贴着他的侧脸——
鲜红的舌尖仔细地、缓慢地划过了他的眼球，把药水式的显像隐形眼镜慢慢舔舐干净。
好想吐。
“这就对了……坏东西……没有了——啊，您的眼睛真美……像一面镜子……”
陌生人用陶醉的语气喃喃自语：“回家——很快……不要怕，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胃还是因为恐惧而不停痉挛，粘腻的、刺激的感觉还保存着，泪水不停涌出，人体最脆弱的部分被诡异地触碰着，利连撒尔的喉结不停抽动，指甲使劲掐进手心。
对方又把手指收紧了，呼吸吐在他的耳朵边。利连撒尔感觉到越来越多的泪水因为受刺激而涌出来。似乎有人在喊他，但已经听不清楚了，心脏的跳动充塞了耳朵。
『……』
什么都听不清、什么也都看不见，沉沉浮浮，像即将堕入地狱。
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
害怕得，
好，
想，
去，
死。
————
————
“……使用魔法？还是进入火器时代？成为英雄，还是成为恶魔？去触摸，还是毁灭？属于你的无边无际的幻想，拓展剧情新增三条全新故事线：血之王座、浮士德和坠入深渊，全新角色……”
“止疼剂。”
西弥敲了敲桌面，柜台后的男孩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眼神，弯腰掏出一个复合药贴：“十五。”
他微微点头，把支付的磁卡拿出来，柜台旁的糖果罐吸引了突然他的目光。
那个夸张的声音仍然在极力鼓动着每个听众的情绪：“真名实姓，您在数字网络中的第二人生……全新推出幻想风格DLC：MIRROR……免费畅游，凭ID识别码或者社会保障卡序列号即可联入。”
“有兴趣吗？”男孩撑着柜台，舔了舔嘴唇：“我们这儿有其他货，能够让你感觉更加真实，不仅仅是爽，还有痛苦，我保证……”
大概是西弥的衣服让男孩以为他是一个受虐狂，西弥摇头，谢绝了推销，拎起塑料袋径直走出药店。
巨大的全息投影里正是游戏的演示画面：踏着尸骨铺就的道路、戴上王冠的女王，教皇虔诚地跪在十字架前，用被鲜血染红的双手祈祷，黑袍的神秘法师、不露出真面目的骑士、身披鳞甲的巨龙缓慢喷出火焰。
橙色的光芒瞬间点亮了阴沉沉的天空，声波慢慢扩散开，周围的玻璃窗跟随着鸣唱，人们仰着头，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呆滞。
刚才资料片里的那位女王。西弥边走边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带给他一股异样的熟悉。
“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打断了西弥的思考，他抬起头，酒吧外到处是陷入骚乱的人群，他呼吸一滞，立刻拨开挡在前面的人，挤上前查看情况。
“嘿！抓住他！”随着这声大吼，一个人影撞碎了橱窗，拖着一条腿，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他不顾玻璃扎进身体里，边惨叫着边抱住自己的头，似乎在躲避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我好害怕、好害怕！好恶心、好恶心！”
男人痉挛着，哭叫着扭动，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玻璃划得血肉模糊。
西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为什么这个人和他的衣服完全一样？
没等他回过神，刚才那个酒保举着枪追出来，想要抓住这个男人，但还没等他碰到对方的衣领，这个人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声音简直尖利到不像人类可以发出的，反而像什么动物濒死的嚎叫。
“好想去死！”
说完这个，男人就举起左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赶在酒保开枪前，直接把碎片狠狠捅进了自己的眼窝，红白夹杂的液体从后脑勺喷溅出来，这让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嘶声。
“该死。”
罗伊脸色铁青，他直起身，甩开手背上沾上的液体，双手一直在颤抖。西弥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无声的说了句什么，突然粗鲁地推开面前看热闹的人群，冲进酒吧。
利连撒尔！利连撒尔·佩恩！！！！！
那个身影倚着沙发，只有他会有这样璀璨的银发，他的眼睛闭着，表情平静而柔和，似乎只是陷入了短暂的睡眠。
西弥半跪在地上，扶起昏迷的利连撒尔，如同捧着易碎的瓷器。
“……身体特征平稳，无任何异常，建议——”
柔和的女声戛然而止，西弥一把把手里的仪器扔在地上，脆弱的复合面板立刻碎成几块，溅出零星的火花。
“刚才那个人——”看着西弥没有反应，罗伊走上来，把枪扔在地上，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袭击了莱恩，看样子似乎是只把他强行拉进了游戏里，我尝试结束进程，但失败了……”
戴着皮革手套的手掐住了罗伊的脖子，力道很轻，但罗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恐惧地睁大眼睛，瞳孔里照出对方厚重的防毒面具。西弥一用力，就把对方重重摔到了吧台里，酒瓶被扫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尖锐的破碎声。
“你为什么没有阻止。”西弥用平静到恐怖的声音质问：“为什么那个人自杀了，是你指使的吗？回答我，不然我会让你比死还痛苦。”
“该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罗伊哑着嗓子吼：“你他妈给我冷静点！这混球是在我去拿药的时候装成你的样子、才接近的莱恩，你——”
西弥沉默着，手腕上缠绕着的黑色饰品开始剧烈颤抖、松散，在骇人的嘶嘶声中，细长而坚韧的金属丝线缠绕上罗伊的脖子，没进皮肤、闪亮的血液沿着切口渗出来，动作优雅而沉默，丝线上的鲜血如红宝石般。
“回答我。”
“回答我。”
“回答我。”
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用金属般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我刚才——咳！”
喉咙里有浓重的铁锈味，罗伊急促地喘着气——这个人疯了！
在西弥几乎要勒断罗伊的气管时，属于电流的刺啦声落到了他身上，西弥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缓缓扭过头。
“如果你想要佩恩博士立刻死在赛博空间里，你就可以杀死他。”爱德华放下手里的枪，声音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