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2/2）

大鹏看着母亲，母亲看着大鹏。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男…男生？你对象…男生？”

妈妈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把叉子慢慢放在了盘子边上。

他一直记得那个晚上，父母的房间里，灯光亮了一夜。

该从哪里开始回忆呢？

应该是“再见”这两个字吧。

懂了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离那天，有十年了吧。

那会儿还是刚入夏的时候，学校里边的丁香花开始慢悠悠的绽开了，开始的时候，花朵都半开半掩的，也就中午温度高的时候，分子运动剧烈些，配上微醺的小风，花香气才能一丝丝的飘出来，让人闻见。

寒假过去有些日子了，他也放下有些日子了。

但是，怎么说呢，这个放下，一点都不彻底，一点都不干净，这个放下，残留了些什么。

可是他也没办法，可能彻底放下到底还是需要些时间吧，又或许，这辈子是放不下了。有时候，要么是上课中突然的走神，要是是自己一个人走路的时候突然回想起来，那些回忆又会浮现在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展开，循环播放。

本来自以为遗忘的细节，也会在这一次次的开始结束里一点点补全，直到他回过神来，才突然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然后像一只碰见捕鼠夹的老鼠一样，砰的一下，把越来越靠近“思念”这块儿奶酪的思绪硬生生抽回来。

他颓废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每天把自己灌的醉醺醺的，逃课，喝酒，唱K。

最后学期末8门考试7门挂掉的时候，他终于认识到一点：遗忘，是不可能的，自己能做的，就是把记忆里，对于感情的这一块儿，淡化淡化再淡化，直到有一天，他可以以一种观众的心态来回想起这一幕幕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遗忘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像这样回忆过多少次了，反正心里变得好受多了，再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一回忆，心里就老疼老疼了。

活得酷一些，潇洒些！

他记得自己就是这么想着，去剃了光头。

那天晚上，天气还不错，不少人去澡堂洗澡，他拉着舍友穿过人流，推开澡堂旁边理发店的大门。

理发师傅是一个中年的大叔，瘦瘦小小，见他进来，头也没回的问他要怎么理，“光头”这么说的时候，师傅先是扶着细细的眼镜框子瞅了他一眼，然后默默摘了眼镜看着他，“坐过来吧”师傅拍拍皮质的椅子，再三确认过后，头发就那么随着推子的嗡嗡声消失的干净，第二天上课，他戴着帽子去的，此后这顶帽子大概陪了他有一个月。

有同学都问他是不受刺激了，他开玩笑说自己癌症晚期了，也有同学说他就是作，他自嘲说，“就是，真是太作了。”

也有人是真心想关心他一下，问他怎么了，“下海系红绳，从良断青丝，”也不管这话本来啥意思了，反正听着意思挺对，他就把这句话回过去，整的别人一脸懵圈儿。

想的又有些远了，他本来只是想起来那天互相说再见来着，谁先说的他也记不起来了。

不对，哪有互相，明明只有自己说了话，真是自作多情。

不管了，反正现在，他坐在敞亮的巨大落地窗前，端着半玻璃杯温水，早就悟得明明白白，又或者，傻的彻彻底底。

总之，再见，他小声嘀咕，然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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